子,这次的调子比头回还亮:干部要学老槐树,根扎得深叶儿绿——
排练完,刘会计拽着杨靖往队部走,工分本拍得大腿啪啪响:杨小子,县里要是问制度咋来的,咋答?
说是你琢磨的?
还是上头文件?
杨靖望着队部墙上的染汁歌词,有些已经被雨水冲花了,可工分要透亮那五个字还清晰得很:就说——是娃们一句句唱出来的。
账本烧了,可嘴没哑;墙皮裂了,可心没忘。
张大山不知啥时候凑过来,旱烟杆儿敲着门框:这话说得比文件还硬。
深夜的晒谷场罩着层薄雾。
杨靖踩着土墙根儿,用夜光粉笔在《账本谣》末尾添了行小字:唱的人多,调子就倒不了。粉笔灰簌簌落下来,在他脚边堆成个小白堆。
杨哥。
他一回头,见李小柱披着破袄站在谷垛后,手里攥着麻纸,上边密密麻麻抄满了歌词,边角都磨得起了毛:睡不着?
孩子点头,麻纸在手里窸窣响:我在背怕到了县里,给咱屯丢脸。
杨靖没说话,把兜里最后一块水果糖塞过去——这是系统全村任务奖励的,总共就五块。
小柱子舔了舔糖纸,眼睛亮得像星星:杨哥,要是我唱错了
错了就改。杨靖拍拍他肩膀,咱屯的调儿,不就这么唱出来的?
风掠过空荡的晒谷场,卷起几片槐树叶,打着旋儿往村东头飘。
远处的夜校窗子里还亮着灯,影影绰绰能看见王念慈的身影——她正俯在门板上画什么,红染汁在月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杨靖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万元户的进度(已8900积分),可比起这些亮堂堂的眼睛,那些数字倒像隔了层雾。
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白堆,粉笔灰散开来,像撒了把星星。
村东头传来鸡叫头遍的声音。
杨靖拽着小柱子往回走,路过张大山家草垛时,突然听见里头哐当一声——准是那老烟袋锅子又被碰着了。
夜校的灯还亮着。
王念慈摸着门板上的流程图,红染汁沾在指尖,像朵没开全的花。
她望了望墙角堆着的麻纸歌词本,又望了望窗外渐白的天,轻轻笑了。
明天,该去寻些蓝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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