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能下地喝粥的第三天,杨靖蹲在灶屋兑盐巴。
系统提示音突然地炸在脑仁里,像被人拿算盘珠子敲了下太阳穴:认知稳定积分扣除50点,剩余积分9850。他手一抖,粗盐粒哗啦啦撒在青石板上,沾了泥星子。
咋了?王念慈端着药碗从里屋出来,麻花辫在肩头晃,奶奶喝药挺顺溜的,你脸色倒白得像新刷的墙。她凑近看他攥着的积分面板,睫毛颤了颤,这才救奶奶一回就扣五十?
那要是再救李瘸子靖子,咱积分够吗?
杨靖蹲下身捡盐,指甲缝里嵌着泥,声音闷得像敲瓦罐:不够也得救。
但得让全屯人觉得,这药不是我有,是山神给的他把脏盐粒扔进泔水桶,突然笑起来,眼睛亮得像淬了星火,昨儿老山羊说梦见白袍仙人扔药葫芦,这事儿得往大了炒。
王念慈立刻摸出怀里的铅笔本,笔尖在纸页上戳出个洞:我这就找老喇叭!
让他广播三遍,说仙人托梦要采雪心草,三年才一回,得十户童男童女祭山换药。她转身要跑,又顿住,回头咬着嘴唇问,童男童女不会真要啥祭品吧?
杨靖抄起扫帚扫灶灰,扫帚苗扫过她鞋尖:要啥祭品?
穿白褂戴柳环,绕铁牛庙走三圈就行。他压低声音,扫帚往院外指了指,孙寡妇昨儿在村头跟人嚼舌根,说我那药是偷了灶王爷的供品。
让她当通灵人跳大神,她准比谁都卖力——她怕失势,更怕以后没人找她跳神。
果然,祭药会当天,孙寡妇裹着红绸子冲在最前头,发髻上插的银簪子晃得人眼晕。
她举着铜铃在铁牛庙前蹦跶,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仙人显灵哟——雪心草长在云里头哟——张大山叼着烟卷在边上维持秩序,看她蹦得鞋底都快磨穿了,憋笑憋得脖子直抽抽:杨靖,你这招绝啊,把孙半仙变成孙托儿了。
杨靖蹲在庙后树杈上,正往香炉底下塞阿莫西林。
树叶沙沙响,他低头冲王念慈挤眼睛:队长你瞧着,明儿清晨准有人说香炉里冒仙气,药片自己长出来了王念慈憋着笑点头,手里的本子记个不停,笔尖都快戳穿纸背。
可最让杨靖意外的是哑巴三娘。
连着三天天没亮,院门口就搁着个粗陶罐子。
第一天掀开盖,是飘着油花的鸡汤;第二天,汤里多了把野山菇;第三天,汤面上浮着三只圆滚滚的土鸡蛋,蛋壳上还沾着草屑——这是她攒了半年的命根子
这婶子傻得让人心慌。杨靖捧着陶罐蹲在门槛上,晨露打湿了裤脚。
王念慈凑过来闻了闻,鼻尖沾了点油星子:哑巴三的肺炎拖半年了,村医说熬不过冬。
她许是听说奶奶喝了,想碰碰运气。她伸手摸了摸陶罐,汤还是温的,她准是天没亮就起来熬,走得急,罐子把手上还沾着柴灰。
杨靖突然站起来,陶罐在手里晃出声响。
他转身往屋里跑,掀开系统面板翻找,手指在阿莫西林那栏停了停,又点了点川贝枇杷膏——前者见效快,后者温和。
最后咬牙点了阿莫西林,药片在掌心泛着白光:碾碎了掺汤里,就说山神显灵,药融在汤里了。
王念慈接过药粉时,指尖轻轻抖了下:靖子,这药要扣积分吧?
杨靖把陶罐塞进她怀里,笑得比灶膛里的火还旺:扣就扣呗,总不能让哑巴三真熬不过冬。他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积分面板,9850变成9800的数字刺得眼睛疼,仙人当得真贵,比我送外卖时被差评扣钱还心疼。
夜里月亮像块冻硬的白薯干,杨靖蹲在磨坊磨玉米,小杏儿像只猫似的从门缝里钻进来。
她怀里揣着个布包,掏出来是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药瓶,底下用铅笔写着: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