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谢瞳拱了拱手。
“谢先生来得正好。”朱温指着案上那摞求援信的底稿,“你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谢瞳瞥了一眼那些底稿,又看了看朱温的脸色,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将军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好话?”
“废话!当然听真话!”
“真话就是——有人不想让皇上看到这些信。”
朱温腾地站起来:“谁?谁这么大胆子?”
谢瞳不慌不忙:“将军何必明知故问。长安城里,能截住您信的人,能有几个?”
朱温愣住,慢慢坐回椅子上,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神情取代。
“你是说……孟楷?”
谢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朱温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他想起了当年和孟楷一起打仗时那些不愉快的经历,想起了每次论功行赏时孟楷那阴阳怪气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立下的战功,想起了一个比一个更可怕的画面——
“他这是想让我死啊。”朱温喃喃道。
谢瞳叹了口气:“将军,恕我直言,您现在死不死,对某些人来说,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将军打赢了,皇上会更倚重您;如果将军打输了……”
“打输了就正好除掉我这个眼中钉?”朱温冷笑起来,“好,好得很。”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帐中踱步。帐外又传来风声,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喊杀声——那是王重荣的士兵在操练。
谢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将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将军觉得,黄巢此人,能成大事吗?”
朱温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盯着谢瞳:“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瞳坦然与他对视:“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想,一个连自己派出去的大将的求援信都能被截下来的朝廷,一个连谁忠心谁有二心都分不清的皇帝——这样的人,值得将军为他卖命吗?”
帐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朱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让我……”
“我什么都没让将军做。”谢瞳打断他,“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答案,在将军心里。”
——
决定命运的深夜
那一夜,朱温失眠了。
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朱温啊朱温,你当年穷得饭都吃不上,是谁让你当上将军的?是黄巢!做人不能忘本!”
另一个小人说:“本?什么本?你给他卖命这些年,出生入死,打下了多少地盘?换来的就是被人截胡求援信,眼睁睁看着你被围困?”
“黄巢对你有知遇之恩!”
“狗屁知遇之恩!他要真看得起你,能让你守着这个破地方不管死活?”
“你再想想,投降唐朝,那是叛徒!”
“叛徒?这年头谁不是叛徒?今儿降明儿反的多了去了!再说了,你是叛徒,黄巢就不是?他不也是反唐起来的?”
两个小人越吵越凶,朱温一骨碌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别吵了!”他低吼一声。
帐外传来脚步声,守夜的亲兵探头进来:“将军?”
“没事,做噩梦了。”
亲兵缩回头去。朱温却再也躺不住了,披上衣服走出帐篷。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望向河对岸唐军营地的灯火,又扭头看向身后自己大营里稀稀拉拉的篝火。
“将军。”身后传来谢瞳的声音。
朱温没有回头:“谢先生也没睡?”
“睡不着。”谢瞳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河对岸,“将军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