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千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像一道沉默的暗流,滑向回鹘营地。离营地还有二里时,石雄举起拳头,全军倏然静止。
“看见那顶最大的、镶金边的帐子没?”石雄压低声音,“那是乌介的牙帐。旁边那顶稍小、挂着蓝色幡旗的,关着公主。咱们兵分两路:王将军带一千人往左,制造动静,吸引主力;我带剩下的兄弟直扑公主大帐。”
“那你不是成了活靶子?”王逢急了。
石雄拍了拍他的肩:“乌介这人我研究过,惜命得很。听见动静,他第一反应准是保自己,不会立刻想到公主。等他回过神……嘿嘿。”
事实证明,石雄的判断准得吓人。
当王逢率领的一千人突然在营地东侧呐喊放火时,整个回鹘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但乌介可汗的反应几乎是按着石雄的剧本来的——他裹着裘袍就从后帐窜了出来,第一句话是:“亲卫队!护着我先撤!”
反倒是公主帐外,守备有些松懈。两个打瞌睡的卫兵被悄无声息地放倒,石雄用刀尖挑开帐帘。
李瑶早已穿戴整齐,凤钗在鬓边纹丝不动。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灰、眼里却亮得灼人的将军,只问了一句:“是石雄将军?”
“正是末将,”石雄抱拳,“公主,咱们回家。”
“好。”李瑶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抱起案上一个不起眼的木匣,“这个得带上。”
石雄也不多问,护着公主便往外冲。此时营地已乱成一锅滚粥,有人喊唐军主力杀来了,有人说可汗跑了,马蹄声、嘶喊声、兵器碰撞声混作一团。
乌介可汗在亲卫簇拥下跑出老远,才猛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坏了!公主!”
可惜已经晚了。石雄的人马虽少,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冻油,直插而出,与王逢部在预定地点汇合后,并不恋战,迅速回撤。等乌介整顿兵马追来时,只看见振武城门轰然关闭,城头上,一个女子的身影在晨曦中站得笔直。
“那是……”乌介眯起眼。
“是公主,可汗。”身旁的将领小声道,“他们……他们把公主抢回去了。”
乌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追!给我追!”
他以为唐军抢了人就会龟缩城内,没想到石雄的胆子比豹子还肥。当天傍晚,探马来报:唐军主动出城,在杀胡山一带列阵。
“多少人?”乌介问。
“还是……三千左右。”
乌介气笑了。三千人,抢了人还不满足,竟然敢摆开阵势跟自己决战?他当即点齐两万骑兵,气势汹汹扑向杀胡山。
他忘了,杀胡山这名字不是白叫的。山势崎岖,不利于骑兵展开,倒是唐军步兵的弓箭手占据了高处。更要命的是,石雄早在这里埋了伏兵——沙陀骑兵从侧翼杀出时,乌介才明白,自己又中了圈套。
那一仗杀得昏天黑地。回鹘兵虽众,但失了先机,又地形不利,很快溃不成军。石雄一马当先,专找敌军旗帜砍,所过之处,如沸汤泼雪。到日落时分,战场上尸横遍野,降者跪倒一片。
王逢提着还在滴血的刀找到石雄时,后者正蹲在一个土坡上啃干粮,看见他来,还递过去半块饼:“吃点?”
“石兄,”王逢接过饼,哭笑不得,“咱们赢了。斩首上万,降了两万多,乌介只带着几百人往东北逃了。”
“哦。”石雄嚼着饼,含糊道,“公主呢?”
“已经护送回城了,安好。”王逢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你就不问问咱们伤亡?”
石雄转头看他,脸上那道疤在夕阳下像镀了层金:“问啥?咱们的兄弟,活着的我都认得,没回来的……我也都记得。”
远处,残阳如血,映着猎猎作响的唐字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