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白牙瞬间不见了。王队正滚鞍下马,动作太急差点绊倒:“不、不知相公在此!末将失礼……”
“回答我的问题。”
“这……”王队正额头冒汗,“神策军直属北衙,按制……按制……”
“按制可以不听节度使调遣。”李绛帮他说完,摆摆手,“去吧,黄羊跑远了。”
看着神策军远去的烟尘,杜叔良终于冷笑出声:“相公瞧见了?咱们边军是后娘养的,人家是嫡子。嫡子嘛,金贵,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哄着。”
“去年十月那场冲突,”李绛忽然问,“究竟怎么回事?”
杜叔良沉默良久。太阳正沉入地平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吐蕃来了八百人。末将令烽燧点燃三烽——这是求援信号。神策军离得最近,半个时辰就能到。”他声音干涩,“但他们说,要等北衙军令。等军令到时,吐蕃人已经掠完走了。末将去质问,那位王队正的前任说……说‘边军守土有责,怎能总指望神策军救火’?”
刘承雍忍不住插话:“这不是耍无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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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实话。”李绛望着最后一缕天光,“两边都有理,两边又都没理。这才是最麻烦的。”
夜里住在军镇驿馆,北风嚎得像怨鬼。李绛披衣起身,就着油灯写写画画。刘承雍起夜看见,嘟囔道:“相公又算账呢?”
“算一笔大账。”李绛笔尖在纸上点点,“你看,边军八千人,实际能战者不过五千。为什么?因为另外三千人要种地——不种地吃不饱。神策军不种地,吃朝廷粮饷,但朝廷运粮来,十成里有两成耗在路上……”
他突然停笔:“承雍,你说如果在振武、天德一带开营田,让军队自给自足,能省多少?”
刘承雍睡眼惺忪地心算:“一卒年食粮约七石,若就地取粮,省去转运……老天,至少省三成耗费!”
“不止。”李绛眼睛发亮,“边军有了固定营生,逃兵会少;粮仓满了,战时不慌;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若把神策军划归节度使统一指挥,再让他们一起营田,你猜会怎样?”
刘承雍瞬间清醒了:“他们会……变成真正的边军?”
“都是弯腰种地的,谁还分什么嫡子庶子?”李绛笑了,笑得像偷到油的老鼠。
回长安后,这场争论在朝堂上演了足足三个月。
梁守谦在延英殿里痛心疾首:“祖宗之法不可变!神策军乃天子亲军,划归藩镇,这是要掘朝廷根基啊!”
李绛也不急,每次都带着他那小本子:“那请梁公算算,掘根基和让吐蕃掘边镇,哪个更划算?”
有一次吵得狠了,宪宗忽然问:“李绛,若按你的法子,几年能见成效?”
“营田三年可见粟,军政五年可成型。”李绛答得干脆,“但有一事——营田需先投本钱。臣算过,振武、天德两地,首年需投十五万贯。”
户部尚书差点跳起来:“十五万贯!哪来这么多钱?”
“去年各地进奉的‘羡余’(地方额外进贡),有二十万贯。”李绛慢悠悠翻开本子,“陛下若肯从中拨出十五万,四年后,臣还陛下四千八百顷田,四千余万斛粮,每年省度支钱二十余万贯——这笔买卖,年利三分有余。”
朝堂上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嘀咕:“这李绛真该去当商贾……”
宪宗忽然大笑:“好!朕就投这十五万贯,买你四年后的利钱!”
营田的事就这样定了。但神策军改制,终究没成——梁守谦联合十几个宦官头目,在宫里哭了三回,说“外臣欲夺禁军,其心可诛”。宪宗最后叹口气,对李绛说:“饭要一口口吃。”
元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