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话不说就重罚,连自己的远房亲戚都不例外。
有人不解,问他:“王爷,您何必这么委屈自己?”萧詧就摸着下巴上的短须笑:“襄阳这地方,左边是武当山,右边是汉江,进可攻退可守,当年父皇就是从这起兵才得了天下,这是块宝地啊!现在省点钱,多招些勇士,多结交点贤人,等将来有事,才能做成大事。”
他说到做到,不光自己节俭,还拿出府里的钱来救济灾民,百姓家里没粮食了,他让人送去米;冬天有人没衣服穿,他把自己的旧棉袍拆了,给百姓做棉衣。襄阳的读书人来投奔他,他不管对方有没有名气,都亲自出门迎接,跟人家一起讨论学问,有时候聊得晚了,还留人家在府里吃饭,端上来的虽然是粗茶淡饭,可态度却比谁都诚恳。
没几年工夫,萧詧手下就聚了几千号人,有会打仗的武将,有会出谋划策的谋士,还有不少老百姓自愿来给他当差。襄阳城也被他治理得井井有条,街上看不到流民,商铺里的货物堆得满满的,连晚上守城的士兵都比别的地方精神。有人把萧詧的事报到建康,梁武帝还挺高兴,觉得这儿子终于懂事了,赏赐了他不少东西,却没多想萧詧背后的心思——这哪里是懂事,分明是在悄悄攒力气,等着风来的时候,好乘风而起呢!
有一次,萧詧的弟弟萧誉来襄阳看他,见他府里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忍不住抱怨:“哥,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寒酸了,父皇赏赐的那些钱,你怎么不拿出来用?”萧詧拉着他的手,指着窗外操练的士兵说:“钱留着没用,得换成能保家卫国的人。你看这襄阳城,现在看着太平,可天下早晚要变,咱们要是不早做准备,到时候连哭的地方都没有。”萧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往后也学着萧詧的样子,在自己的封地攒钱招人。
建康城里的梁武帝还在为贺琛的奏疏生气,时不时就跟大臣们念叨自己有多节俭,却没注意到襄阳城里的那团“火苗”,正借着风势,一点点旺起来。而贺琛看着朝堂上越来越乱的景象,只能每天在家烧香,盼着陛下能早点醒悟,可他不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梁武帝以节俭自矜,闻贺琛之谏而怒,非怒其言失实,实怒其触破己之虚饰也。夫节俭在实不在名,御膳虽素而驿马送菜,龙袍虽旧而质料非凡,此乃伪俭也。贺琛虽无具体之指,然所言户口减、吏治坏,皆当时之实情。帝不能察,反以敕书斥责,堵塞言路,此其后来丧乱之由也。萧詧蓄势于襄阳,非一日之谋,帝以愧疚之心宠之,而不察其异志,盖老耄而智昏矣。为政者,当闻过则喜,察微知着,不然,纵有四十年之基,亦将毁于一旦。
梁武帝的“节俭”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他把自己放在“明君”的剧本里,却忘了观众是天下百姓——百姓看的不是皇帝穿洗旧的龙袍,而是自己能不能吃饱饭;不是御膳房有没有荤腥,而是地方官会不会抢自己的粮食。贺琛的谏言,本是给这场戏敲的警钟,可梁武帝却把警钟当成了噪音,一门心思要维护自己的“人设”,这其实是一种更深的昏聩:他在意的不是治国的实效,而是自己在史书里的名声。
而萧詧的“蓄力”,则藏着一种清醒的务实。他没纠结于“太子之位该不该是我的”这种过去式,而是盯着“天下将乱”这个未来式,用节俭攒钱,用诚恳聚人,在襄阳这块小天地里,悄悄搭建自己的“安全屋”。他的聪明之处在于,他懂“势”——天下的势、人心的势,当朝堂上下都在务虚的时候,他选择务实,这就已经赢了第一步。有时候,历史的转折不一定藏在惊天动地的大事里,就藏在梁武帝掉在素粥里的竹筷,和萧詧府里那碗粗茶淡饭里。
真节俭藏在百姓的粮袋里,假清醒落在皇帝的御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