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地压下来。白日里金波粼粼的临渊河,此刻变成了一条蜿蜒的、泛着幽暗微光的黑色绸带,静静流淌。河岸两侧的芦苇荡在夜风中起伏,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如同无数窃窃私语的鬼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泥腥味,以及沼泽地带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云梦大泽的边缘,已然在望。
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韩枫手中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照明珠,云澈勉强看清前方的景象。河流在此地变得散乱,分出无数细小的岔道,没入一片广袤无垠的、笼罩在深沉黑暗中的湿地。水洼星罗棋布,芦苇、水烛、菖蒲等水生植物疯长,形成一片片密不透风的屏障。水面上,间或漂浮着枯木和浓密的水藻,更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怪异的咕嘟声或划水声,令人心悸。
“前面就是云梦泽了。”林沐风的声音带着疲惫,他靠在一棵歪斜的老柳树干上,脸色在照明珠的光芒下显得有些苍白。左臂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过,但蚀日盟那带着“秩序侵蚀”属性的剑气造成的伤害,绝非寻常,仍在隐隐作痛,消耗着他的精力和灵力。“夜间穿行大泽,危险倍增。泽中不仅有天然瘴气、毒虫凶兽,地形更是错综复杂,暗流沼泽遍布,稍有不慎便会陷落。更有传说,泽中深处蛰伏着上古遗种,甚至……有迷失的‘灵’徘徊。”
他顿了顿,看向云澈:“但眼下,我们没有选择。蚀日盟在陆路和水路必然布下天罗地网,唯有这环境恶劣、人迹罕至的云梦泽,是他们势力相对薄弱之处,也是我们唯一可能摆脱追踪的路径。”
韩枫检查着手中一张泛黄的皮质地图,眉头紧锁:“师兄,地图上标注的几条相对安全的‘泽路’,年代久远,这些年云梦泽水势地形多有变化,未必准确。而且,蚀日盟既然能在‘老河口’精准拦截,难保他们不会在泽边或者某条必经之路上也设下埋伏。”
“我知道。”林沐风点头,“但坐以待毙更不可取。韩枫,你精于探查和阵道,前路辨识与预警,就靠你了。赵闯,你负责断后,扫除痕迹,留意追兵。云澈,”他看向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却眼神日渐清亮的少年,“跟紧我,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泽中许多危险,无声无息,等你察觉时,往往已来不及。”
云澈用力点头,喉咙有些发干。眼前的黑暗沼泽,比醉仙楼后巷的追杀更让他感到一种原始的、深不可测的恐惧。但他没有退路。他紧了紧身上赵闯额外给他的一件旧外衫,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里,油纸包和黑色碎片紧贴着皮肉,冰凉依旧,而心口那银白色的律动,似乎也感知到了外界环境的险恶,搏动得稍稍有力了一些,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心安。
“走!”林沐风不再耽搁,服下一颗避瘴丹,率先踏入了泥泞的湿地边缘。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落下都仔细感知着脚下的虚实,尽量避免踩入明显松软或水声异常的区域。照明珠的光芒被控制在一个不大的范围内,既能照亮前路,又不至于在无边的黑暗中过于显眼,成为活靶子。
云澈紧跟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泥沼和盘根错节的水生植物根茎上。冰凉的泥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布鞋,带来刺骨的寒意。腐叶和淤泥混合的怪异气味直冲鼻腔。四周的芦苇丛高大密集,人走在其中,如同陷入了一座巨大的、会呼吸的绿色迷宫,视线被严重遮挡,只能看到前方林沐风模糊的背影和脚下有限的光圈。
韩枫走在最前面,他手中多了一根探路的细长木棍,不时在身前的水洼或泥地中戳刺试探。他的动作极其轻盈,落脚无声,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响。照明珠的光芒主要集中在他前方的地面,形成一个移动的光斑。
赵闯殿后,他不仅留意着来路,还不时弯腰,用一些特殊的手法处理队伍留下的足迹和气息,或是将踩倒的芦苇稍稍扶正。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