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重重摔回洞穴地面。
光消失了,声音消失了,乱流消失了。
她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剧痛,嘴里全是血腥味。
吃力地转过头,看向温泉池,看向石台。
林承启不见了。
只剩她一个人,和九座沉默的铜鼎,一具静止的浑天仪。
她挣扎着坐起来,看向浑天仪。窥管的角度,确实偏了半格。
就那么半格。
无尘靠着石台,慢慢滑坐在地上。
身上的伤开始疼起来,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知道,自己出不去了。
来时的门洞已经合拢,机关也许再也打不开。
就算能打开,她也没力气走了。
她闭上眼睛。
地宫里黑,静,冷。
墙角的蜡烛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得无尘的影子在石壁上晃。
她靠着墙坐,浑身疼,没力气。
林承启不在这儿。
她记得最后那一幕,他把她推进这个相对安全的地宫角落,自己却被卷进了那片混乱的光影里。
姚广孝说过,“七星踏斗,一步一命”。
现在她信了。
蜡烛“噗”地灭了。
黑暗淹过来。
无尘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
身上疼到极点,反而麻木了。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子里闪,分不清是记忆还是幻觉。
不知过了多久,像从深水里被捞出来,另一个意识慢慢醒了。
是楚妃。
她觉得自己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另一个人用她的身体活着、说话、爱恨。
现在那个主导的意识好像睡着了,或者快死了。
楚妃借着不知哪里来的微光,看清了周围。
空荡荡的石室,对面墙上有壁画。
她撑起身子看,画上是星辰大海,航行的船,像是郑和下西洋。
画角有个女子的轮廓,眉眼让她心里一酸。
她抬手摸头发,摸到一根凉冰冰的簪子,样式怪,尾巴刻着洋文。这是“无尘”的东西。
楚妃想起建文帝,她名义上的夫君,宫廷深深,温情不多。
反倒是林承启,跟着“那个她”久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人不讨厌,甚至有点喜欢。
可她一直被压着,困在这身子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现在,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悲从中来,泪流下来。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猛地拔下簪子,朝左手食指扎下去。
钻心的疼让她一颤,神志却清醒了一瞬。
“不及黄泉不相见”
她哑着嗓子念,用流血的手指,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用力刻:
不及黄泉不相见,
任尔人间飞百年。
血顺着石头流,字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用了狠劲。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浑身一软,倒在地上。
眼前越来越黑。
迷糊中,好像又看见林承启咧着嘴笑,朝她伸手。
她把带血的簪子重新别回头上。
“这回该我等你了”
说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