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释迦也失,大国师却依旧面色沉静如深渊之水,只低诵了一句佛号,仿佛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柱子后的阴影里,无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不懂密法深奥仪轨,但姚广孝事先的只言片语和眼前景象,让她隐隐明白了关窍。
“原来如此……”
“灌顶之礼,本意是‘授权’。昔日印度王子即位、唐代皇帝受法,皆循此例。皇上此礼,受的不是臣服之拜,而是…修行密法、沟通天地的‘许可’与‘资格’。”
她看着坛城中宝瓶微倾,清光注入朱棣头顶,看着皇帝身躯那代表切实感受的震颤,再看到殿外适时出现的“天象”。
以无上秘法为引,以帝王之身受戒,再以天地异象为证。
这不仅仅是一场法事,更是一场精心构建的“神授”仪式。
目的,或许是为了镇慰朱棣那颗因“靖难”安的帝王心;
更深一层,则可能是姚广孝宏大布局中,为朱棣“正名”于天地神鬼、乃至贯通三世因果的关键一环。
异象持续了一刻来钟,才慢慢散去。
但在场的人,尤其是朱棣,心里都烙下了印记。
他们亲眼见了,这位大国师确有能耐。
法事结束。朱棣对释迦也失更加敬重。
没过几天,就下旨封赏。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姚广孝和郑和留在了最后。
姚广孝朝大殿一根粗柱子后面看了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地说:
“出来吧。躲了整场,腿不麻?”
柱子后面静了一下,然后走出两个人。
正是无尘和林承启。
两人还穿着粗布衣裳,虽然旧,但干净,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姚广孝上下打量他们,脸上没惊讶,倒像早知道了。
郑和眉头皱了皱,手往刀柄上按了下,又松开了。
“三年又两年,整五年。”
姚广孝说得慢悠悠,“船队回来说,你们在旧港走散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还当是海上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的脸,“没想到,在这儿见着了。还是这身打扮。”
“回国师,我们命大,飘到个岛上……”
“飘到岛上,”
姚广孝打断他,语气还是平的,“飘了五年?永乐八年的衣裳,穿到永乐十三年,连个补丁都没有?”
林承启话噎住了,瞄了无尘一眼。
无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着下巴迎着姚广孝的目光。
她知道,这老和尚眼毒,瞒不住。
姚广孝背着手,踱到那幅坛城图下,抬头看着。
“风磨铜的方子,楚妃带回来得不易。这次法事用的钵盂,熔得正好。”
他像是自言自语,“超度亡魂,需上等法器。有了这铜,往后好些事,才好办。”
无尘心里一动。
姚广孝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国师深谋远虑。只是不知,这超度的法事,是真为了亡魂安息,还是另有所图,再结新因果?”
姚广孝转过身,脸上有点笑意,但没到眼里。
“因果?”
他重复一遍,“你们二位,从永乐八年‘飘’到永乐十三年,这中间的因果,又该怎么算?”
“我们也不想的!谁知道那……”
“承启。”
无尘叫住他。
林承启立刻闭了嘴。
姚广孝全看在眼里。
“不想?”
姚广孝看向林承启,“白莲教那股子劲头,我看你还没丢干净。”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林承启脸色变了变。
无尘眼睫也颤了颤。
这事隐秘,姚广孝却知道了。
“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