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启在外头等了一炷香工夫,不见人出来,心里觉得不对。
他凑到竹棚边,听见里头有轻微动静,刚想探头看,后脑突然一疼,眼前就黑了。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石室的干草上。
无尘坐在他旁边,正看着角落里那人。
“姐……”
林承启爬起来,脑袋还疼。
“醒了?”
无尘声音很低,“我们被算计了。”
林承启环顾四周,看见石壁上那个一尺见方的小窗,还有墙角那个碗口大的洞。
洞口有光,能看见外头有人影晃。
“那是送饭和倒便桶用的。”
无尘说,“外头看得见里面。”
无尘提着灯,向前走了两步,灯光照亮了那人的脸。
“迦罗叶大师?”
她轻声问。
那人一动不动。
虽然瘦脱了形,污秽不堪,但那五官轮廓,尤其是高耸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无尘认得。
“大师……还认得我么?”
迦罗叶依旧不动,好像没听见。
“喂,老和尚,我姐跟你说话呢!”
迦罗叶眼皮动了动,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虫子,满是讥诮和不耐烦,然后又闭上了。
这时,送饭口外传来摩诃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凉丝丝的:
“楚姑娘,林小兄弟,暂且委屈几日。师父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只好请你们在这儿陪陪他。”
“摩诃!你搞什么鬼!郑大人知道了,饶不了你!”
“郑大人?郑大人只知道你们来请家师,山路难走,要多住几天。至于别的……等你们想明白了,自然就能出来。”
“想明白什么?”无尘问。
“楚姑娘是明白人。”
摩诃声音压低了些,“风磨铜的全套配方,还有‘药引’的炼制之法。姑娘写清楚了,从这口子递出来,我立刻开门,恭送二位回去。对了,师父身上那点‘小东西’,姑娘若需要,也可以商量。”
“王八蛋!你敢骗郑大人!”
“怎么能叫骗?是你们自愿来见家师的。郑大人那儿,我自有交代。就说……迦罗叶大师留你们暂住几日,参详秘法。郑大人求法心切,不会起疑的。”
“你也别指望喊。这山洞僻静,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见。饭食饮水,我会按时送来。你们慢慢想。”
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承启又使劲撞了几下门,没用。
无尘倒很平静。
她找块稍微干净的地面,慢慢坐下,又开始按心口。
迦罗叶还是那副死样子,靠在墙角,对刚才的变故毫无反应。
“姐,现在咋办?”
无尘没回答,却看向迦罗叶。
“大师也被自己徒弟关了很久吧?”
迦罗叶闭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是承认还是不屑。
“他想要风磨铜的完整秘方。您不给,他就关着您。如今把我也关进来,是觉得我能逼您开口,还是我能开口?”
迦罗叶终于又睁开眼,盯着无尘,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
“你……也配提秘方?……反噬的滋味,好受么?”
无尘走到石室另一边,挨着墙坐下,闭上了眼睛,像是养神。
林承启知道她在想办法,便也安静下来。
龙女之泪在迦罗叶身上,但这老和尚又臭又硬,怎么让他拿出来?
林承启心里飞快地转。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石窗投下的那束光里,灰尘在缓缓浮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高处方孔的光线暗了下去,大概是天黑了。
下方的小洞被推开,递进来两个糙面饼子和一瓦罐清水。
无尘默默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