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跟着朱棣从北平起家的老人,有些话别人不敢说,他仗着旧日情分,还能说上一两句。
待朱棣稍缓过来,被搀到后殿休息,袁忠彻跟了进去,屏退左右,“扑通”在地,磕着头,老泪纵横:
“陛下!陛下啊!您这病症,分明是痰火虚逆之症!根子……根子就在那灵济宫的符药上啊!金石酷烈,最耗真元,陛下龙体连日服食,如火上添油,才致如此啊!求陛下……求陛下停了那药吧!”
朱棣刚缓过气,喉咙还嘶哑着,一听这话,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玉如意就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指着袁忠彻,眼睛瞪得血红,嘶声道:
“仙药……仙药不服,难道……难道让朕去服那些凡夫俗子的汤药吗?!”
“陛下!忠彻死不足惜,可陛下万金之体,关乎社稷啊!那丹药实是虎狼之药,久服必伤根本啊陛下!”
“来人!拖下去!给朕杖……杖这个老糊涂!”
侍卫上前,将痛哭流涕的袁忠彻架了出去。
杖责的声音在殿外沉闷地响起,但没几下,朱棣又烦躁地挥挥手:
“罢了!罢了!轰出宫去!朕……朕不想再看见他!”
毕竟是老臣,朱棣盛怒之下,还是留了些情面,只是将袁忠彻赶出了宫,没真要他的命。
但袁忠彻的哭谏,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表面上涟漪散去,底下却留下了痕迹。
朱棣自己心里,也并非全无疑惑。
只是那丹药带来的片刻振奋和那种触摸“前世”的奇异感觉,像钩子一样勾着他,让他难以舍弃。
这时,姚广孝那边传话进来,说那面用“七返九转十二炼”古法,以风磨铜精铸的“合欢宝镜”成了,已送入宫中,供奉在灵济宫静室。
朱棣心中一动。
他记得姚广孝曾隐晦提过,此镜有“照见本源,沟通幽明”之能,或对他“参悟前因”有所助益。
这晚,朱棣又服了一剂王彬新进的、加了更多丹砂的“五石护命丹”。
药力发作,那股熟悉的燥热又从丹田升起来,可往下头去,却像是隔了一层,虚浮无力,引而不发。
他心里烦闷,挥手让新晋的一个王昭容近前。
烛光下,王昭容年轻的脸庞娇艳,可朱棣看着,总觉得隔了一层纱,撩不起兴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那尊新送来不久的合欢佛铜镜上。
镜子摆在寝殿一角的多宝格上,鎏金的佛像在烛火里闪着幽光,那面青湛湛的镜子,像是深不见底的水潭。
不知怎的,他心里一动,让王昭容去把镜子取来。
王昭容不敢多问,小心捧过铜镜。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起初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镜中他自己的影像,五官轮廓开始有些模糊、晃动。
朱棣眨了眨眼,以为是药力上头,眼花了。
可再定睛看去,镜中的那眉眼神情,竟渐渐变得有些不同。
少了几分阴鸷深沉,多了几分开阔锐利,甚至……隐约有股沙场征伐的悍气。
镜中人……不太像他了。
或者说,不太像现在的朱棣。
那影像的嘴唇似乎动了动,镜外的朱棣却听不到声音。
王昭容举得手酸,微微颤抖,镜面也随之轻晃。
就在这一晃之间,朱棣忽然觉得那镜面似乎微微荡漾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池水。
紧接着,他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烛火、帐幔、身边王昭容那张娇嫩的脸,都模糊了,淡去了。
他只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殿内的长明灯火猛地拉长、扭曲,变成一道道流光。
他脚下一个踉跄,下意识想扶住旁边的莲花座,手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