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陛下北上,方能心安,社稷方能永固。”
朱棣沉默了。
他立刻明白了姚广孝指的是什么。
那些在靖难之役中,尤其是在他攻入南京后,因他而死的亡魂,包括方孝孺那些人的。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有些不自在,但也知道这事避不开。
姚广孝办事,向来环环相扣,必有深意。
“做完法事,然后呢?”
他问。
“然后,再等一年。”
姚广孝道,“到永乐十四年,万事俱备,方可正式下诏,迁都北平。此乃天时,不可违逆。”
朱棣盯着姚广孝看了半晌,见他一脸笃定,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老和尚总是这样,关键时刻就打机锋。
“罢了,就依你。十八年就十八年,朕等得起。”
无尘铸完那第一批铜器后,身体明显垮了下来。
脸色总是白得不见血色,人也容易乏,常常咳嗽。
林承启看着干着急,宫里太医来看过,也只说是积劳,开了些温补的方子,吃下去也不见大起色。
这天,郑和来看他们。
他第二次下西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日就要启程。
他看着无尘的样子,沉吟了一会儿,说:
“你这病,待在南京这湿暖之地,怕是不易将养。北方气候干爽,或许对你有益。”
“公公,咱们能去北平?”
“陛下已决意经营北平,日后重心必然北移。工部正在那边征集各地能工巧匠。楚妃精通铸造之术,尤其熟悉风磨铜特性,正是急需的人才。以调养身体兼效力工部的名义北上,名正言顺。”
“全凭公公安排。”
她心里明白,去北平,恐怕不只是养病和做工那么简单。
姚广孝的轮回局布了这么久,每一个环节都不会浪费。
她这块已经榨得差不多了的“材料”,大概在北平还有最后的用处。
林承启却挺高兴。
他早就觉得南京待着憋屈,尤其是北五所那边,虽然宜伦郡主境况好了些,但每次去见,心里总不是滋味。
能离开这是非地,他求之不得。
“去吧,姐,”
他劝无尘,“换个地方,兴许病就好了。我听说北平那边,冬天屋里烧炕,可暖和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无尘和林承启以协助北平营造、并为楚妃调养身体的理由,被安排随同一批北调的官吏和工匠,先行前往北平。
离开南京那天,是个阴天。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城,林承启撩开车帘往回看,厚重的城墙渐渐模糊在秋雾里。
无尘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子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北上的路,走了好些天。
越往北,风越硬,吹在脸上干剌剌的。
这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官驿住下。
屋里点着油灯,光线昏黄。
无尘靠在炕上,身上盖着厚毯子,还是觉得有些冷。
她手里拿着本旧册子,是平日里随手记下东西的。
她翻看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林承启端了碗刚煎好的药进来,看见她的样子,问:
“姐,看啥呢?脸色这么沉。”
无尘没抬头,手指点着册子上的几行数字,低声说:
“你来看这些……我先前零零散散记下的,关于郑公公,关于陛下,还有……《西游记》里那些叫人琢磨的数字。”
林承启凑过去看。
旁边小字注着“郑公生辰,加西游归来年岁”
注着“靖难功成,加下西洋年数”
注着“永乐元年,加那玄乎的‘十三’”
林承启眨巴着眼,顺着往下看,后面还有用“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