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郑毓秀已经带着十几个学生到了庙门口。
这些学生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穿着学生装,手里提着煤油桶和布条。
郑毓秀站在最前面,她剪了短发,眼睛亮得吓人。
“同学们,”
她转过身,“这庙里的三世佛,是五百年前姚广孝留下的迷信。如今袁世凯又想靠它复辟帝制,咱们今天就要断了这个念想!”
学生们都很激动,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大声说:“郑先生,我们都听你的!破除迷信,救亡图存!”
大殿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点微弱的烛光,照着三世佛慈悲又沉默的脸。
郑毓秀他们动作麻利,把煤油泼在佛座和帷幔上。一个学生划着了火柴,火光一跳,映亮他们年轻又紧张的脸。
郑毓秀脸色紧绷,她认定这庙、这佛,都是帮着皇帝欺压老百姓的玩意儿。
她一挥手:“动手!”
林承启和无尘赶到时,正好看见大殿那边冒起黑烟。
“晚了!”
无尘一跺脚,就冲了进去。
郑毓秀正要下令点火,忽见无尘冲进大殿,她先是一惊,随即眯起眼。
“你怎逃出来的?”
她声音低沉,目光锐利地扫过无尘身后,
“是这小子救的你?”
她的目光再次扫向林承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
“袁大总统身边的红人,会这么好心,冒死来救一个革命党?这到底是救人,还是‘送货上门’,想借此把我们也一网打尽?”
“不必多说。既然来了,就一起见证。”
她转向众人,声音斩钉截铁:“按原计划,点火!”
无尘张开胳膊挡在佛像前,声音带着恳求:“郑先生!三思啊!这是千年古刹,一砖一瓦都是历史,怎能一把火烧了?”
“历史?”郑毓秀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无尘,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当你是自己人。那你告诉我,是什么‘历史’?是朱家天子坐龙庭的历史,还是爱新觉罗氏稳江山的‘历史’?”
她不等无尘回答,眼神里透出一种知其内情的冷冽:
“有些事,不上报纸,不入正史,但我知道,”
“父辈们心里更知道!光绪三十三年,报国寺那场没烧起来的‘雷火’……那就是个警告!警告我们这庙里供着的,根本不是佛,是锁!”
她猛地挥手,指向那三尊巨大的佛像,情绪激动:
“它锁着这世道,让该变的变不了,该亡的死不绝,一圈一圈地打转!今天,就必须在这里,把这个‘圈’给砸断!”
“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