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克文瞥了一眼无尘,见她神色如常,便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想来就来吧,别吵嚷就行。”
西山上的红叶红得正好看。
袁克文带着无尘来到双清别墅,想图个清静。
石桌上摆着小香炉,点着了,一缕烟慢悠悠飘着。
新拿出来的玛瑙棋盘被秋天的太阳照得发亮。
袁克文刚捏起一个黑棋子,就听见了袁克定那个亲兵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把山里的安静都打破了。
“二爷,大公子给您的信。”亲兵双手把信递过来,眼睛却老是往无尘手边的青布包袱上瞟。
无尘低着头沏茶,手很稳。
她看出亲兵有点不对劲,不过她更在意的是站在不远处廊下的林承启。
他正呆呆地望着这边,或者说,是望着和袁克文对坐的她。
无尘心里叹了口气,只好更加专心地摆弄茶具,躲开那道让她不自在的目光。
信的一角露出“帝制筹备”几个字,无尘倒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袁克文连看都没看,随手就把那封信垫在了茶盘底下,好像那是块脏抹布。
“这玩意儿,别脏了我的茶具。”
他手里的黑棋子“啪”袖子带起一缕烟,飘过他清瘦的脸:
下棋跟做人一个道理,有人想赢,有人只图安稳。”
他突然抬头,眼睛看着无尘:“你呢?想要什么?”
袁克文的手轻轻按在她要落子的手腕上,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飘过来。
这亲密的举动让无尘心里一跳。
也刺激到了廊下的林承启。
无尘袖子里的翡翠镯子贴着皮肤,冰凉冰凉的。
她感到脸颊有些发热,便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棋盘交错的黑白子上,声音轻轻的:
“这棋……我下得胆怯。”
她这话说得含糊,像是在说棋,又像是在说自己此刻的心境。
袁克文听了,嘴角微微一扬,没接话。
他只是伸手,将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茶,轻轻推到了她手边。
他知道大哥袁克定把他看作眼中钉。
那封写着“帝制筹备”的信,就是最好的证据。
父亲想当皇帝,这心思就像西山秋天的红叶,满山都红了,藏不住了。
可他袁克文呢,只想在这乱糟糟的世道里,找个像双清别墅这样安静的地方。
能和无尘这样的明白人喝喝茶、下下棋、说说老辈子的事,躲开居仁堂里那些勾心斗角的烦心事。
但他姓袁,这个姓就让他没处躲,没处藏。
刚才那个亲兵偷偷打量,不就是大哥在盯着他,连他身边有什么人、干什么事都不放过么?
无尘,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却和他特别说得来的姑娘,跟着他,怕是早晚要被他连累,卷进这些是非里。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沉甸甸的。
刚才他笑得那么大声,其实心里头空落落的。
这滋味,只有他自己明白。
他们这边说话,林承启在那边廊下都看见了。
他觉得袁克文的笑声刺耳朵。
他猛地一转身,低着头快步走了。
一直在旁边留意他的袁静雪看见了,赶紧追过去:
“承启!你上哪儿去?等等我呀!”
袁克文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抚过一尊小巧的铜炉。
炉身色泽沉静,在秋日柔和的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幽光,圈足处那一抹若有似无的金色,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润。
无尘静立一旁,目光落在炉上,轻声问道:
“二爷,这炉……真如他们所说,有那般奇效?”
她语气平和,带着一丝探究,并非不信,只是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