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混,别的不行,就是眼尖腿快。那炸弹一响,烟尘滚滚,人都往两边躲,我却看见您的马车辕木裂了,马惊了,要翻车!当时您被甩出来,就离我不远。我心想,这要是马惊了乱踩,或是还有第二炸,就坏了。成衣铺子门脸大、布料多,能挡能藏,我就赶紧冲过去拉您了。纯粹是碰巧在那儿,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
院子里静得只剩煤油灯芯燃烧的轻微响声。
袁世凯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沉甸甸的。
就在林承启后背快被冷汗浸透时,袁世凯忽然“哼”
“如今不叫宫保了,要叫大总统!”
“这小子滑头,倒有几分胆色和机智。”
声音不大,但院里人都听见了。
林承启心里一松,知道这关算是过去了。
“认得字么?” 袁世凯突然又问,烟锅在鞋底磕了磕灰。
“回…回大总统,认得一些。”
林承启声音还有点紧。
“一些是多少?”
袁世凯目光锐利,“《百家姓》能念全吗?《千字文》呢?”
“能…能的,大总统。”
“前清军机处挪过来几箱子旧档案,乱七八糟。明天起,归你整理。”
“每天申时正,准时到书房。手脚干净点!那些纸年头久了,很脆。弄破一张,小心你的皮!”
他从袖子里摸出串黄铜钥匙,扔过去:
“头一天,把光绪二十年到三十四年的折子,按年份分好。让我看看你‘认得一些’的本事。”
林承启手忙脚乱接住钥匙,冰凉沉重。
他深吸口气,大声应道:“是!大总统!”
“明天起,你的骑术课,归他教。”
“爹!他个野路子…” 袁静雪急得要跺脚。
袁世凯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雪儿,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他语气并不重,但袁静雪心里猛地一紧,顿时想起父亲决定某事时,越是平静就越是无可转圜的样子。
她所有的不服气都被这片刻的沉默压了下去,只好低下头,小声嘟囔:
“……知道了。”
“行了!” 袁世凯从鼻孔里喷出口烟,目光扫过女儿还带着别扭的小脸,又看看赤着脚、眼神却亮起来的林承启,没再说什么,叼着烟袋锅转身走了。
袁克文“哗啦”折扇,对林承启挑眉:
“听见没?明天仔细你的皮。”
“雪儿,天暗了,回屋加件衣服,小心着凉。”
说完,踱步离去。
袁静雪瞅了眼二哥离开的方向,又转回来看林承启。
他光脚站在冷地上,手里紧攥着那串铜钥匙,脸上带着有点傻气的笑。
她想起刚才柴房的情形,脸上微微一热,赶紧把头偏开。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袁静雪先开口,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没那么冲了:
“喂!你那破本子……就那么重要?”
林承启见她问起,连忙收起笑脸,认真地说:
“三小姐,那本书对我真的很重要。您再想想,下午是不是随手放在哪儿了?”
他眼神恳切,下意识用右手摸了下左手腕。
袁静雪被他这么一问,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着衣角,声音低了几分:
“谁让你那本书破破烂烂的,封皮都快掉了……我看着碍眼,就随手一扔。”
她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什么,下巴微抬:
“还有前门大街广德楼那回,你说话那么难听,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林承启“哎哟”一声,像是刚想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滑落的钥匙,站直身子,一脸认真:
“三小姐说得对,广德楼是我不对。这样,我给您打个欠条,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