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序,更是机密,由无尘亲自来完成,连工匠也不得旁观了。
当那尊完全成型、鎏了金的合欢佛被抬出来时,所有参与的工匠都松了口气,像卸下千斤重担。
佛像泛着幽冷青光,三头六臂,男女相拥。
主臂托着的那面铜镜,光可鉴人,边缘刻着一行小字——“永乐五年匡楚仪监制”。
王柱和那几个中了些汞毒的工匠,领了赏钱,却都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身子像被掏空一块,只盼赶紧回家歇着,离这邪门镜子和工坊越远越好。
无尘看着这耗费无数心血、甚至可能搭上人命才铸成的孽镜,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这天林承启逛到铸器坊,看见工作台上立着个用厚布盖着的东西,知道是那面快成的铜镜。
他手痒,掀开布角瞅了瞅。
镜背雕着三头六臂的古怪佛像,男女搂抱,手臂缠绕,共同托着镜面。
林承启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他弯腰凑近,仔细看镜框边沿。
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笔画细细的:“永乐五年匡楚仪监制”。
楚仪?
林承启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来,在袁世凯大总统府当差那会儿,袁家小姐袁静雪曾带他溜进过府里的藏经阁玩儿。
在一个落满灰的檀木匣子里,他见过一面古旧的铜镜,样式跟眼前这个很像。
那时他还不知道无尘是谁,只觉得镜子样子稀奇,隐约记得边上好像也有“楚仪”俩字。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个古代工匠的名号。
他慢慢直起身,转过头,看着炉火边还在收拾工具的无尘。
林承启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
无尘现在是楚妃,楚妃的名字,原来就是楚仪。
他一直“姐、姐”地叫着,竟从没问过她在这里叫什么。
怪不得她看到图纸、听到要以“楚仪”之名监制时,神色那么平静,原来那本就是她现在的名号。
林承启心里像打翻了什么,说不清是啥滋味。
无尘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抹了把额上的汗:
“看什么呢?呆头呆脑的。”
“这上头……刻的是你在这儿的名儿?”
无尘走过来,低头看看那行小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是这儿的。”
林承启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他没法说自己在几百年后见过一样的镜子,更没法说刻字上的就是眼前的她。
这感觉太诡异,像是掉进了一个早设好的局。
“怎么了?”
无尘见他脸色不对。
“没什么,”
林承启摇摇头,把厚布重新盖回去,遮住了那行字。“就是觉得……这缘分,真够巧的。”
无尘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又去查看别的了。
林承启站在那儿,看着那被厚布盖住的镜子轮廓,心里翻腾得厉害。
他一直觉得,他和无尘是意外掉进这局里的。
可现在他突然明白,无尘打从一开始,就在这局里了。
以楚妃的身份,以楚仪的名字。
那他自己呢?
他林承启在这跨越五百年的轮回局里,又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真的只是个意外被卷进来的倒霉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