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和羞恼,猛地背过身去,用湿冷的手理了理鬓角,这才转回来,下巴微微抬起。
“狗奴才,”
她努力维持着旧日的腔调,“来看本宫笑话?”
林承启张了张嘴,看见她提桶的手,关节处明显红肿着。
他默默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是南洋带的胡椒糖。
宜伦盯着糖,喉咙动了动。
“现在来装好人?”
她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木盆,脏水哗啦啦溅到林承启的裤脚上,“滚!本宫就是饿死,也不要你们这些叛主的奴才施舍!”
林承启站着没动。
他忽然想起另一张脸,另一个时空里,也有人这样对他摔过东西,骂过他没心肝。
他想起在岛上见过的朱允炆,都是落了难的天潢贵胄。
“郡主,”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前些日子在海外,见过文先生。”
“你胡说!”
“真的。”
林承启更小声了,“他在海外一个岛上,人还好,就是瘦了些,时常念叨故人。”
宜伦的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惊疑,又带着点希望。
“你若骗我……”
“他让我带句话,”
林承启信口胡诌,“说让您好好活着,别跟他似的……”
这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戳中宜伦的心事。
她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林承启趁机把糖塞进她手里,又从靴筒里摸出个小布包:
“南洋弄来的药膏,治冻疮、化瘀血都还行。”
宜伦捏着布包,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问:
“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
林承启一本正经地点头,“文先生还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从那天起,林承启隔三差五就往北五所跑。
有时带包糖,有时带瓶蔷薇露,都是些不打眼的小玩意。
宜伦从一开始的横眉冷对,到后来也会跟他搭几句话。
有一次,她甚至指着林承启带来的一瓶蔷薇露,嫌弃地说:
“这香味太俗气了。”
但说完,还是收了起来。
林承启知道,这关系算是破冰了。
这天,无尘看见林承启又在收拾一些零碎东西,便淡淡问了一句:
“又去北边?”
“那丫头怪可怜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无尘没再说什么,只是过后扔给他一盒好些的冻疮膏:
“拿去。”
“我跟郑公公提了,说郡主精于女红,或许可以让她帮着打理些织造局的简单事务,免得……闲着生事。郑公公觉得在理,似乎跟宫里提了。”
这天,无尘看见林承启腰间的香囊换了个新的,绣工细致,不像街市上买来的便宜货。
“郡主近来如何?”
“精神多了!宫里让她描些织造花样子,有事做着,人也活泛了。”
“姐姐,要不……同我一道去看看?”
“不去。”
无尘手下没停。
“她前几日还问起你……”
他不死心。
“说了不去。”无尘的声音淡了几分。
林承启却偏要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
“姐姐到底在怕什么?是怕见她那张脸,还是怕……”
“怕自个儿心里,其实挺在意我总往那边跑?”
无尘反手一肘,正顶在他肋下。
林承启“唔”地一声弯下腰,她已抽身走开。
只是转过回廊时,她的目光终究还是朝北五所那边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