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炉火的‘候’与药金的‘配’。火候差一分,药金多一钱,都成不了。具体的流程,我已记下。”
她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该拿到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嗯,辛苦你了。”
林承启在一旁插嘴:“公公您放心,那活儿精细是精细,但路子我们摸清了!就是花了些时间,没赶上船队,害您惦记了。”
郑和看了他一眼,没接他这话茬,转而问道:
“你们这一趟,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
林承启抢着说,“就是路上碰见个装神弄鬼的教主,被我跟我姐收拾了一顿。哦,还碰巧帮了文先生一个小忙,已经把他平安送回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把凶险都一笔带过了。
郑和是明白人,听他提到“文先生”,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只是淡淡说了句:
“人平安就好。”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后转过身: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两天。船队补给得差不多了,过几日就要启程北归。”
北归,就是回家了。
无尘心里松了口气,这漫长又曲折的两洋之行,总算快要到头了。
林承启更是高兴,差点没蹦起来,赶紧应道:
“是!我们都听公公安排!”
郑和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休息。
两人退出船舱。
宝船巨大而平稳,停在港湾里,仿佛一个安定的堡垒。
远处,古里港的异国风情依旧,但他们都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
船队在古里港停靠了十来天,补足了淡水吃食,便拔锚启程,向北归航。
这一路倒是顺当,海上风浪不大,赶上了顺风,船走得快。
回到应天府那天,是秋日里一个阴天,风有些凉。
林承启跟着郑和的仪仗下了船,脚踩在实地上,反倒觉得有点晃悠。
在海上待久了,一时半会儿还适应不过来。
码头上跪满了迎接的官员,礼炮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林承启混在随从堆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宫城方向瞟。
他突然想起宜伦郡主。
那个骄横跋扈的小丫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回宫复命后,郑和去文华殿面圣。
无尘回到宫中住处,还没坐稳,就听见外面有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林承启那风风火火的动静。
一个小内侍低着头进来,声音又轻又稳:
“楚妃娘娘,姚少师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器物铸造的事,想请教娘娘。”
该来的,终究来了。
无尘心里明镜似的,风磨铜的事,不可能瞒过姚广孝。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跟着内侍穿过宫苑。
秋日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来,带着点凉意。
姚广孝不在他那着名的庆寿寺,而是在宫城内一间僻静的值房里。他穿着寻常的僧袍,外面罩了件深色的居士服,正坐在窗下煮茶,看着像个清修的和尚,唯独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
“姚师。”
姚广孝抬起头,脸上露出些温和的笑意,虚抬了抬手:
“楚妃来了,坐。”
无尘在下首坐了,姿态恭谨。
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姚广孝不急着说话,慢条斯理地烫杯、斟茶,将一盏清茶推到无尘面前。
茶烟袅袅,带着点苦香。
“这次南洋之行,辛苦你了。”
他开口,声音平和,“听说路上不太平,还遇到了些……故人?”
无尘心里一紧,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
“劳姚师挂心,是有一些波折,所幸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