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不好走,水桶又沉,回来时他浑身都湿透了,不知是汗水还是溅上的溪水。
山风一吹,他冻得直打哆嗦,嘴唇都发紫了。
无尘正在记录火候,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眉头轻轻一皱。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自己的外衫递过去:
“披上。”
那是一件月白色的素罗衫,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林承启愣了一下,赶紧接过来裹在身上,顿时觉得暖和多了。
一旁的迦罗叶冷眼看着,阴恻恻地开口:
“《参同契》有云:‘以阴济阳,易生情障’。炉火无情,小心炸炉!”
林承启把带着无尘体温的外衫又裹紧了些,嘴硬地回呛:
“老光棍懂什么!这叫同舟共济!”
从第三返“成就青金”到第六返“炼就赤金”,炼制过程越来越复杂,对火候的要求也越发严苛。
林承启每天不是守着炉火添柴,就是帮着研磨矿石,枯燥得很。
他身体里的小林子受不住了,整天在他脑海里叫苦:
“林大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不是看火就是捣药,比在宫里当差还累!”
林承启一边机械地捣着药杵,一边在心里安慰他:
“再忍忍,你看无尘姑娘都没喊累。人家一个女子都能坚持,咱们大老爷们怎么能认输?”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自己也快熬不住了。
直到这天夜里,他起来给炉子添柴,看见无尘独自坐在洞口望着月亮。
他正要上前搭话,却听见无尘在用极轻的声音自言自语。
那声音明明是无尘的,语气却格外柔弱,还带着哭腔:
“别怕,有我在。”
“楚仪,定心。那番僧伤不了我们。”
林承启猛地捂住嘴,赶紧缩回暗处。
楚仪!这不是建文帝的妃子吗?
他心跳得厉害,轻手轻脚地退回草铺躺下,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无尘姑娘也和他一样,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这个发现让他既惊讶,又莫名地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窃喜。
第二天干活时,他总忍不住偷偷瞄无尘。
有次无尘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撞个正着。
“看什么?”
无尘问。
“就觉得……无尘姑娘今天格外好看!”
无尘垂下眼帘没搭理他,继续低头记录火候。
但林承启眼尖地瞥见,她的耳根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