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深夜，郑和来到姚广孝在京郊的静室。
油灯如豆，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少师，三日后就要开洋了。圣上交代的那件事”
郑和压低声音，“风磨铜的冶炼之法，该如何着手？”
“此事急不得。那冶炼之术非同一般，据说与佛门渊源颇深，知道的人守口如瓶。”
“可圣上那边”
“老夫明白。”
姚广孝抬眼，“你船上那个小林子，近来可还安分？”
“少师说的是那个常犯癔症的小太监？他如今在船厂当差，倒是安分。”
“癔症？”
“或许不是癔症。上月他在大报恩寺做工时，曾准确预言偏殿梁柱将倾，救下数人。这等未卜先知的本事，岂是寻常？”
“不止这一件。”
“上月他病了一场，高烧不退，醒来后竟能说出我幼时在云南老家的一些事，说得有模有样。可我从未对人提起过那些。”
“这孩子，或许有些特别的缘分。”
“少师的意思是”
“风磨铜的来历非同小可，强求不得。让小林子暗中留意便是，或许机缘到了，自有收获。”
姚广孝顿了顿，“不过要切记，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下官明白。只是那孩子年轻，怕是不知其中利害。”
“正因为年轻，才不会引人怀疑。”
姚广孝合上眼，“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既然少师这么说，那就让他试试。”
六月初十拂晓，长江上六百面红帆升起。
六十二艘宝船像巨兽般卧在江面，旗舰“清和号”的帆上写着朱棣亲笔的“敕造西洋宝船”。
岸上两万七千名军士列队整齐。
三声炮响后，郑和穿着蟒龙袍登上旗舰，亲兵举起丈八高的“郑”字帅旗。
他打开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超度名录》，记录着建文四年所有死难者的名字。
他默默合上盒子，眼神黯淡。
朱棣亲自登上四十四丈长的检阅宝船，踩着舷梯，看着江岸上黑压压集结的两万七千官兵，声音洪亮威严：
“你们这次去，一要找到旧港的菩提金铸佛钵，二要迎回锡兰佛牙！功成回来，朕重赏！”
六月十五午时，东风大作。
“起碇！”
铁锚哗啦啦升起，宝船队像黑龙般驶向南洋。
岸边的送行人群中，户部尚书夏原吉望着渐行渐远的船队，眉头紧锁。
这一趟下西洋花费巨大，国库吃紧，他实在心疼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姚广孝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
“夏尚书还在为银钱发愁？”
“少师有所不知，这一趟的花费，都快赶上北方边境半年的军饷了。”
“等船队到了旧港，剿了陈祖义那个海盗头子，从他老巢里搜出来的银子，足够填补这次的开销了。”
“那陈祖义盘踞旧港多年，当真这么富？”
“海上贸易，利润丰厚。”
姚广孝望着远去的船队，“海盗打劫商船多年，积攒的财富不可小觑。再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次出海，还有别的打算。等船队回来，你就明白了。”
夏原吉还想再问，姚广孝却已转身离去。
此时，船队已驶出长江口，进入茫茫东海。
海水从浑黄渐渐变成碧蓝，远处几座小岛隐约可见。
海鸥追着船队飞翔，时而俯冲入水捕食。
林承启趴在船舷边，脸色发青。
海浪一个接一个打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小林子，又晕船了？”
水军小旗张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这才刚出海三天，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张大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