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沾自喜,听两位行家这么一说,顿时泄了气。
“这么一说确是小的糊涂了。光看见‘少师’二字就昏了头,没细想这里头的弯弯绕。”
袁克文想了想说:“木斋先生说得对。姚少师既然掌管《大典》,这类神怪篇章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只是…”
他话头一转,看向经幢后面荒草丛生的少师祠废墟,“光绪三十三年那场大火,倒烧出一件怪事。听说清理大雄宝殿瓦砾的时候,从炸裂的地基暗格里,找出几卷元朝的旧抄本,像是讲唐僧取经的平话本子?”
孙泥古一听,马上插嘴,带着市井传闻的肯定语气:
“哎哟袁二爷!这事儿护国寺的老人都知道!说是用灰扑扑的皮子裹着,字都被虫子啃了!当时闹得挺大,可没两天…嘿,东西就没影儿了!您说怪不怪?要我说啊——”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敬畏,“准是姚少师显灵了!他老人家当年可是这护国寺的真佛爷,他藏的东西,凡人哪配留着?”
刘承干目光转到条案旁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上,随口问道:
“孙掌柜,这是新收来的?里头还有什么别的没有?”
孙泥古被刘承干一问,小眼睛立刻亮了,好像就等着这句话。
他“哎哟”索地解开麻绳,一边絮叨:
“刘老爷,您可说对了!昨天刚从西城一户破落旗人家里整包收来的!说是祖上存的老书,在仓房里堆了几十年,耗子都在里头做窝了!您几位是行家,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漏可捡?”
说着,他哗啦一下,把包袱里一摞摞泛黄发脆、带着浓重霉味和尘土气的旧书倒在了条案的空处。
动作有点粗鲁,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就在这堆品相不好、大多是普通四书五经和地方志的旧书散开的时候,一本函套破旧、纸色暗得像老铜钱的厚册子,骨碌碌滚到了条案边,差点掉下去!
它那深蓝色函套的一角破了,露出里面粗厚的纸张和上图下文的版式。
“小心!”刘承干正好看见,喊了一声,手疾眼快,用蒲扇一托,刚好接住了那本要掉下去的书!
他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盯在函套破口露出的内页上。
“咦?上图下文?这是万历年间福建刻书的风格吧?”
刘承干脱口而出,用蒲扇小心地把书拨回案上。
也顾不上客套了,打开函套,里面是一部纸色暗黄、封面有点破损的古书。
他弯腰细看,封面上的字迹还认得出来:
“‘新锲全像唐三藏西游释厄传’,羊城冲怀朱鼎臣编辑,书林莲台刘求茂绣梓。”
李盛铎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越过条案上飞扬的灰尘,准确地落在那本刚“逃过一劫”的旧书上。
他轻轻“哦?”了一声,单片眼镜后面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也忘了刚才的《证道书》,上前一步:
“《释厄传》?贞一兄好眼力!这书名很少见!快看看!”
袁克文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也是一亮,嘴角带着兴趣:
“孙掌柜,你这‘耗子窝’里,还真扒拉出点好东西了?”
孙泥古正被灰尘呛得咳嗽,一听“少见”、“好东西”这几个字,小眼睛瞪得溜圆!
他赶紧凑过来,看着那本自己差点当垃圾摔了的破书,又看看三位大行家认真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他强装镇定,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函套上的灰,干笑着说:
“哎…哎哟!刘老爷真是…真是救命的菩萨!差点把宝贝摔坏了!您几位法眼…这…这本破…呃…老书,真…真是万历的?叫…叫《释厄传》?我…我昨天按斤称买来的,还真没仔细看…”
他声音越说越小,又是懊恼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