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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声嘶哑的叫骂打破了混乱:“乾隆的走狗!拿命来!”
只见一个穿着灰布僧袍的老尼姑,头发花白凌乱,她动作迅猛,全然不顾自身安危。
老尼一脚踢开挡在面前的焦木,一把抓住刚从地窖爬出来、惊慌失措的周蕴如的手腕,手劲大得惊人。
她死死盯着女孩,厉声问:“说!《皇明宝训》在哪?快交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周蕴如完全摸不着头脑。
老尼却突然愣住,转头望着熊熊大火和倒塌的房屋,眼神恍惚,低声自语:“不对……是乾隆,是他在烧书,毁我汉人典籍……”仿佛一下子陷入思维混乱之中。
就在这时,烟尘中传来一个小沙弥尼带着哭腔的喊声:“静安师叔!西、西厢房那边还有人!”
“师叔”这个称呼让老尼浑身一颤,仿佛突然惊醒。
她眼神中的狂热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痛苦与清醒交织的神色。
她不再多说,用僧袍一把裹住周蕴如,纵身就往屋顶跃去。
但才起身,脚下被烧松的瓦片一滑,她踉跄一步才勉强站稳。
这位当年的轻功高手,毕竟年纪大了。
民国元年春,天还没亮,藏经阁窗外一片漆黑。
无尘盘腿坐在旧蒲团上,指尖轻触眉心,呼吸平稳悠长。
半年前那场大火,烧毁了澄心书局,也烧断了她与过去的联系。
如今她已习惯经书的霉味,习惯了静安师太多变的脾气。
这些日子,无尘逐渐摸清了静安师太的状况。老尼的精神状态与那种褐色药饼密切相关。
当她刚吸完药烟,正是药效最盛时,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眼神锐利,身手敏捷,言谈举止完全像是乾隆年间的江湖高手,说话条理清晰,对往事如数家珍。
晨钟响过三遍,寺后院砖地上还带着露水。
“丫头——”静安师太的声音从书架后面传来,沙哑低沉,“昨天的步法,再走一次。”
无尘睁开眼,看到师太眼神清明,知道这是药效正盛的时候。
她站起身,脚尖轻轻点地,快速从藏经阁中间穿过。三步一转身,七步一回旋,动作很轻,但每到最后一转总会稍微慢一点。
“慢了!”老尼突然从暗处迈出来,枯瘦的手一把抓住无尘,抓得她生疼,“‘疯癫步’要的是放开手脚,你这么一板一眼,还不如去学大小姐绣花!”
无尘抿着嘴没说话。这半个月,静安师太一直要她学这套“疯魔步法”。
走起来摇摇晃晃,姿态随意,根本不在乎好不好看。
她试过,但每次到第三步就下意识地抗拒,因为这步法太像醉汉走路,太像……那天夜里父亲在火中弯着背的样子。
“师叔,”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不想学疯癫步。”
静安师太瞪着她,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不齐的黄牙:“好!有脾气!”
她一把拉过无尘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骨头发疼,“那就学‘寒潭影’,专治你这个倔劲儿!”
“寒潭影”是静安师太在药效发作、前世意识主导时,专门为无尘琢磨出来的功夫。
师太说,这功夫表面看起来安静,实际藏着劲道。脚步要“轻、稳、快”,移动时不显眼,出手却要干脆利落。
无尘第一次看师太演示时,老尼瘦削的身子倏地一动,僧袍还没晃,人就已经绕到她身后,手指离她后背只剩半寸,快得几乎没动静。
“这功夫,”静安师太收势时气息平稳,“走的是当年红花会‘无影剑’顾二娘的路子。”
无尘终于点了点头。
自此,每天天不亮到早晨,藏经阁里总有一老一少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