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曾经属于帝王的湖光山色上。
他拿起烟袋锅,终于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
烟雾缭绕中,他凝视着这座象征无上权力的新殿堂,眼神越发深沉。
杨度深揖告退,转身步出书房。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室内沉滞的雪茄烟味。
他站在廊下,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负手望着庭院中渐起的月色,似乎在平复方才献策的激越心绪,又像在等待什么。
林承启端着袁世凯用过的茶杯果碟也悄悄出来,轻轻带上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
杨度并未回头,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闲谈的随意,
“小林子,在府里当差,还习惯么?”
林承启咧嘴一笑,把托盘换到单手,腾出手挠挠头,
“惯!忒惯了!顿顿有肉,比街边喝西北风强百倍!就是规矩忒多,撒泡尿都得找对茅坑!”
杨度脚步略顿,侧身看了林承启一眼,目光在他低垂的眼睑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
“是么?袁府深宅大院,规矩多,人心也杂。不比你在市井,虽苦,倒自在。”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更轻,仿佛自语,
“这人呐,有时候就像这棋盘上的子,落子在哪儿,不由己。”
林承启心头莫名一跳。
这话听着平常,却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杨度在月亮门洞前停下,转过身,正对着林承启。
昏黄的灯光映着他清癯的脸,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人心:
“前几天我去白云观,遇见一位老道长。闲聊间提起你的生辰八字,请他测算了一下。”
他稍作停顿,仔细观察着林承启的反应,“老道长说……你这命格很特别。是带前世因果的人,命里存着古老的印记,就好比……好比一枚前朝的铜钱,不知怎的流转到了今世。”
林承启猛地抬头,撞进杨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一股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升起。
林承启缩缩脖子,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哎哟喂,杨先生……您学问太大,说的话太深,我……我听不懂。我就是个跑腿听差的。大总统让往东不敢往西,让端茶不敢递烟!因果?那玩意儿太沉,我肩膀窄,扛不动!您忙,我还得刷盘子去!”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端着托盘就想溜。
杨度伸手,轻轻拂掉他肩头一片落叶,动作带着无形的压力,
“扛不动,也得扛。只是小林啊,要记住,既是身不由己入了局,就该明白自己的位置。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得有个度。”
他收回手,目光投向深沉的夜空,仿佛在寻找某颗星辰。
“好好当差吧,袁大总统……是个念旧情的人。”
说完,不再看林承启,负手转身,身影缓缓融入廊下的阴影中。
林承启僵了一下,感觉被拂过的地方不自在。
他低头看看托盘里的脏杯子,又看看杨度消失的方向,只觉得那背影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披着黑色袈裟、在雪山之巅俯瞰众生的影子,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甩甩头,嘴里嘟囔:“邪门!真邪门!”
林承启端着托盘正要走,忽然衣领被人从后面揪住。
袁静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笑嘻嘻地看着他。
“跑啊,怎么不跑了?”
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衫子,歪着头,手里还拿着那根鸡毛掸子。
林承启把托盘往怀里紧了紧,咧嘴一笑:
“三小姐饶命,我这不是得干活嘛。再说您那鸡毛掸子舞得虎虎生风,我再跑岂不是辜负了您的好身手?”
“油嘴滑舌!”
袁静雪噗嗤笑出声,她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
“刚才杨先生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们在月亮门那儿说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