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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内的景象,即便是以审判官那历经无数战场、见证过无数死亡的铁石心肠,也让他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红色目镜后的冰灰色眼眸,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钟诚整个人被卡在几乎完全塌陷的驾驶座与同样严重变形、棱角突出的仪表盘之间,姿势扭曲的程度说明他的脊椎已然断裂,就算活下来也是高位截瘫。
他的右眼眼框一片血肉模糊,眼珠恐怕已在撞击中毁坏,只剩下空洞和不断渗出的血水。左眼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瞳孔涣散,却还在微微转动,似乎想看清来人。
脸上遍布玻璃和金属碎片划开的伤口,混合着灰尘和血污,青紫的淤伤从额角蔓延到下颌。裸露的手背上也布满擦伤和灼痕。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根从他右胸上方锁骨下方穿透而出的断裂金属杆,约有成人手腕粗细,表面沾满了暗红和鲜红交织的血迹,尖端还在缓缓滴血。他胸前的飞鱼服已被鲜血彻底浸透,颜色深得发黑,紧贴在身上。
整个人,如同一个被顽童粗暴撕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浸在血泊里的人偶。
唯有那微弱起伏的胸膛,和唇边随着呼吸不断溢出的、带着气泡的血沫,证明着这具残破躯体内部,还有一丝生命之火在顽强摇曳。
他还活着,也快死了。
审判官范德彪俯下身,靠近残骸,红色目镜近距离扫描过钟诚的伤势,数据流在视野边缘快速滚动。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平稳到近乎缺乏人类情感起伏的声线,清淅地说道:“凡人钟诚。你的鲁莽……和勇敢拯救了这个世界。”
钟诚涣散的左眼瞳孔似乎凝聚了一点点,聚焦在审判官那冰冷的红色目镜上。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似乎想说话,却先引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涌出,顺着下颌流淌。
他咳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断断续续地,用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气声说道:“我……咳咳咳……不想拯救世界……”
他停顿,吸了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都让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咬牙切齿地道:“……我他妈……咳咳……想抽支烟。”
不等审判官接口,他又努力地歪嘴一笑:“算了……吸烟……有害……健康……”
“哈哈哈。”
审判官范德彪,竟然发出了一声低沉而短促的笑声。这笑声通过他的头盔扬声器传出,依旧带着金属的质感,却罕见地有了些许……或许是称之为“情绪”的波动。
“凡人钟诚,你这个笑话,”他评价道,语气依旧平稳,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东西,“很好笑。”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笑。”钟诚的视线似乎清明了一瞬,他看着审判官,左眼眨了眨,虽然这个动作可能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蹙起。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用了全身剩馀力气地,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贯穿的金属杆,眉头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审判官……阁下……”他喘着气,声音飘忽,“你说……我……会魂归……黄金王座吗?”
范德彪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看着钟诚,看着这个来自陌生星球、身份复杂、行为难以用常理揣度、此刻却为了阻止灾难而几乎流尽鲜血的凡人。片刻,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会的。”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性,“神皇的目光注视着一切。他……一定会庇佑你这样的忠诚勇士。”
钟诚听着,那仅存的左眼中,光芒微微闪铄了一下,似乎有释然,有嘲讽,有疲惫,还有更多难以分辨的情绪。
他再次努力想扯动嘴角,但是他的力气不足以再次“歪嘴一笑”。
“罢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带走了他最后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