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朱由校那因病痛而时常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几分。子嗣安康,总归是帝王心头最紧要的寄托之一。
这份安慰,让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两位降临王恭厂的“神使”,若非他们及时救治,那他极有可能痛失爱子。想到这里,他心中对那几位“天外来客”的观感,又添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感激,也升起了几分隐隐约约的期望……
“起驾吧。”天启皇帝的声音比方才略清朗了些,他整了整龙袍,心中已拿定主意,今日朝会,定要打起精神,好好听听那几位“真人”的奏呈。
今日的皇极门外,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天色尚未大亮,皇极门广场上已是冠盖云集,煌煌缨络在晨曦微光中晃动。
今天,这两千多名的各部院堂官、勋贵武臣、清流言官、翰林学士一个不落,连许多平日借口年老体衰或染恙在身“闲官”,今日也都早早候在了自己的班位上——其中就包括“冠带闲住”的徐光启。
不要觉得夸张,在真实的历史上,崇祯初年的朝会通常就是千人以上的规模,被当时人视为“中兴气象”。不过朱由检这熊孩子一通骚操作,搞得人心尽丧,很快就“恢复”了五六百人的数目。。不过只有一千名左右才能进入内核局域,剩下的一千名官员只能站在外围。
卯时二刻(五点半),百官已依班次肃立完毕。鸿胪寺官员与监察御史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行列,确保每一位朝臣皆垂目视笏、身姿如松——在这朔望大朝之上,任何细微的私语、顾盼乃至衣袍窸窣,皆属失仪,轻则遭御史纠劾,重则当场逐出朝班。
然而,那种压抑不住的骚动与好奇,却并未因此消散,这些日子从各种渠道听闻的、关于王恭厂的惊人消息——“天外妖物”“域外天魔”“神使降妖”——此刻正如无形的潮水,在沉默的朝班中汹涌流淌……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静鞭凌空炸响,切开晨霭。
文武百官身形倏然一振,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般齐齐垂首躬身,笏板贴额,摒息凝立。
偌大的皇极门广场彻底沉入一片寂静,只有初升的日晖掠过鸱吻,在青石墁地上投下漫长而森严的阴影。
静鞭馀音未绝,鸿胪寺官朗声唱引:“升——座——!”
文武百官依制三拜五叩,山呼万岁。礼毕,按班次重新肃立。
鸿胪寺官随即出班,面向御座躬身长揖,旋即转身,声如金玉:“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方落,文官班列中为首一人已持笏出列,正是当朝首辅、内阁大学士顾秉谦。稳,行至丹墀前,俯身奏道:
“臣顾秉谦启奏陛下:今有王恭厂所驻神使,乃天降祥瑞,护国佑民。前日陛下已钦赐封号,命于朔日朝会觐见,昭示天眷。今吉时已至,伏乞陛下宣召神使及王恭厂提督钟诚上殿,以彰我大明承天受命之隆,安百官万民之心。”
端坐于龙辇之上的天启皇帝朱由校,将广场上百官那压抑不住的期待与骚动尽收眼底。这倒是让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对侍立在龙辇之侧的魏忠贤递去一个小小的眼神。
魏忠贤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用那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自己身上。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皇上有旨——”
那带着独特阴柔却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广场上清淅地回荡起来:“宣:‘翊圣广济真人’范德彪、‘护国佑圣真人’马冬梅、‘翊圣广惠灵佑真人’重明神鸟,及王恭厂署理提督钟诚——上殿觐见!”
“宣——上殿觐见!”旨意由鸿胪寺官员层层传唱,一声接一声,如同波浪般传向皇极门外。
所有人的目光——皇帝的、百官的、太监的、侍卫的——齐刷刷地投向了那深邃的宫门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