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下官自己胡乱写的,并未延请幕宾。”
“哦?”涂文辅眉梢微动,这回那点讶色真切了些,“不想钟提督于兵事、接洽神使之外,竟还通晓筹算。这般工整帐目,便是户部观政的进士,初时也未必有此条理。”
【废话,我看不懂三张报表,还敢当什么霸道总裁?】钟诚心中掠过一丝自得,面上只谦然道:“公公过誉,不过略知皮毛,不敢称‘通晓’。”
涂文辅不再多言,转头缓声道:“厂公,以臣看来,钟提督所请一万八千两之数,类目清淅,折算亦大抵合乎市价常例,‘看着’是实诚的。”
钟诚这请款的一万八千两,四千两是实打实眼下就得花的营建、日用开支;一万两是给瓦丽·伽马神甫那“机械教路径”的第一期投资,至关重要;至于剩下的四千两,本就是预备着给上头“砍价”的虚头。水至清则无鱼,帐目做得太“实诚”,反而不美。
魏忠贤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回案上,瓷底碰着紫檀木,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敛了面上先前那几分对晚辈的亲切,眉宇间染上一层深重的、属于帝国大珰的忧烦之色,长长吁了口气,声音也沉缓下来:“薛高啊,你的难处,咱家知道。可这朝廷……唉,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难啊。”
【来了,来了,来了。请款的时候,上级不说难,那还能说容易不成?】钟诚心道,面上愈发躬敬地垂下头,做出倾听状。
魏忠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盏沿:“你是自家人,咱家也不瞒你。辽东,从去岁到今春,欠饷已逾一百四十万两,袁崇焕、满桂那几个总兵,催饷的文书雪片似的往京师飞,都快把兵部衙门给埋了!宁远城是要守,可银子不能凭空变出来。”
他顿了顿,抬眼望了望屋顶的梁椽,似乎那上面也压着沉甸甸的亏空:“西南那边,水西安邦彦、永宁奢崇明这两股逆贼,自天启元年闹将起来,至今未平。朝廷年年调兵进剿,耗费骇人。仅说这天启六年,为填西南这个无底洞,还得从辽东挤出军费去补。这还不算九边日常的粮秣、修缮。”
“再有,”魏忠贤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近乎疲惫的无奈,“宫里也不省心。皇爷……唉,三大殿的工程,那是嘉靖爷年间烧了后就一直拖着的体面,如今重启,一砖一木,哪样不要钱?眼下才将将起了个头,就是个吞金的窟窿。更别说上月王恭厂那一炸,半个京城都要修缮赈济,户部、工部,就差没把库房底子刮下来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