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门口这位“姓孙的名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癯,肤色微黑,眉骨略高,衬得一双眼眸格外深邃。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毅之气,虽只穿着寻常青衫,但那通身的沉稳气度,绝非寻常文官可比……
【当然不能比啊,这可是《明史》中说的“传庭死而明亡矣!”的孙督师啊!】钟诚真的吃了一惊。
他都没料到,自己去兵部走了一遭,竟能引来这样一位大神。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天启六年的孙传庭确实在兵部任职。
“原来是白谷先生当面!”钟诚当即回了一个平礼,肃然说道,“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啊,你久仰我什么大名?——咦,你还知道我的字号?——哦,你们锦衣卫还真是神通广大啊!】
孙传庭闻言也是一愣,同样没有料到,眼前这位年轻得有点过分的钟提督居然知道自己这号人。
他是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三甲同进士,科名不算出挑——不是有个笑话吗,上联“同进士”,下联“如夫人”,横批“欠一点”。
和他同榜的袁崇焕都已经是山海、辽东巡抚,加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况且他又是个“冷官”:职方司主事只有正六品,权力半点没有,公务半点不少,军功半点沾不上,麻烦半点逃不了,每日无非是画画舆图、抄抄军报——那本《王恭厂灾变图说》正是他的手笔。
他这种不得志的官员在京师如同过江之鲫,和钟诚这类“当红炸子鸡”完全不能比,因此他搞不懂对方如何知道自己,也只好归结于锦衣卫的“神通广大”了。
“不敢当‘先生’二字,”孙传庭微微欠身,语气平静,“提督直呼表字即可。”
“既如此,请白谷兄称我薛高才是。”钟诚从善如流,顺势问道,“敢问老兄,何来之速?”
“是传庭向部堂请命而来,”孙传庭目光坦然,“王恭厂之事震动京师,神使降临更属亘古未闻。传庭虽未亲见妖物,然闻之既久,心实好奇,不愿空等,故此前来报到。唐突之处,还望薛高兄海函。”
等一下,孙传庭比钟诚大了快十岁,怎么也称他为“薛高兄”呢?其实民国之前,“友达已满,亲近未到”的男子都是这么互相称呼,除非两者年龄、级别和辈分相差太大。
孙传庭说得平直,却自带一股沉静的力量。没有客套,没有虚文,甚至明言自己是“好奇”而来——这份坦荡反而显得格外真切。
【果然性如烈火……不,是静水深流。】钟诚心中暗赞。这位未来的督师,此时虽未经历后来那些血火锻打,但骨子里那份专注与务实已初见端倪。
“白谷兄言重了,”钟诚展颜笑道,“兄台愿来,我这衙门正是求之不得。既然来了,不如我先陪白谷兄在营中走走?有些事物,总需亲眼见了,方知究竟。”
孙传庭眼中掠过一丝光亮,拱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有劳薛高兄。”
钟诚侧身引路,孙传庭缓步跟上。两人行不数步,一片奇异的景象便映入孙传庭眼帘。
朝阳为营地中央那座奇异的造物镶上了一道金边——那是一圈刚刚落成的、近乎完美的圆形夯土胸墙。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环形图腾,静静盘踞在心脏地带。其圆心,赫然便是那艘沉默的雷鹰炮艇残骸。
胸墙直径八十馀步(约合130米),圈出的地界约等于府城级别的校场,还把两个长三十多步(约合45米)的大坑囊括其中。
最令人侧目的是它的构造:一道宽深的壕沟紧贴着胸墙内侧挖掘而成,而墙顶平整的射击位置却朝外侧展开。
这意味着,守卫这道胸墙的兵士,是从外部毫无阻碍地向环内倾泻火力——绝对违背军事常理,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