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九,寅时刚过。
玉兔仍悬,天色未明之际,王恭厂周边却已是人影幢幢,火把熊熊。
钟诚麾下的锦衣卫们一个个按刀肃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任何可能靠近的闲杂人等。
更外围,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也奉命出动,拉起了数道警戒线,将汹涌而来、翘首以盼的百姓阻隔在安全距离之外。
即便如此,也挡不住京师百姓的热情。经历了大爆炸的惊恐与阴霾,这“瑞鸟降世”的祥瑞如同黑暗中投射下的一束光,吸引了无数人前来,希望能看一看神迹,沾一沾福气。
人群中议论纷纷,嘈杂中透着一种节庆般的期待。一些小贩趁机兜售着粗劣的“神鸟”画象、平安符或是吃食,叫卖声此起彼伏,更添了几分市井的鲜活气。
而在被严密守护的内核局域,那座连夜赶工、铺着红毯的观礼台上,已是冠盖云集。
首辅顾秉谦、左都御史崔呈秀、兵部尚书冯嘉会、工部尚书吴淳夫等一众阉党内核文官早早便到了。
对了,工部的吴尚书是昨天才走马上任,上一任尚书董可威那真是倒了血霉了,不仅在爆炸中双臂震断,成了这场“事故”中品级最高的受害者,而且还当了“替罪羊”被免职,毕竟他才是王恭厂火药局的主官。
这些文官各自按品级落座,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向那艘依旧沉默的雷鹰炮艇残骸,神色间既有好奇,也有审慎,乃至猜忌。
即便这些文官添加了阉党,但是作为名教子弟,他们天然对所有“怪力乱神”抱有警剔之心。
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东厂理刑官孙云鹤、许显纯等厂卫巨头也联袂而至,他们与钟诚这个新晋千户自是熟络,少不了一番场面上的寒喧恭维。
田尔耕拍着钟诚的肩膀,声音洪亮:“钟千户,果然是后生可畏。今日这祥瑞现世,可是你协理神使事务的头一桩大功!”
“都是都堂(锦衣卫对都指挥使的内部尊称)提携,下官感激不尽!”钟诚笑容可鞠,应对得体,心中却暗自警剔,这些厂卫头子个个都是人精,与他们打交道需得万分小心。
他的目光无意间和许显纯撞在了一起,两人都是一笑。
【我想起来了,原身的试百户被夺就是和这家伙有关!】想到这里,钟诚的笑容更是璨烂,还微微躬,表示“敬意”。
京营方面,也来了不少军官,其中自然包括孙应元。
他果然带来了几位京营同僚,为首的是神机营左副将王承恩——此王承恩非彼王承恩,崇祯的“吊友”如今还在慈庆宫当差呢。(注:朱由检此时还未开府,仍住在其出生的慈庆宫。)
这位王副将已经四十多岁,略微有点发福,面团团的脸上带着喜洋洋的笑容,看着倒象是一位和气生财的生意人。
他不仅看着是喜庆人,还和钟诚说了一大堆类似“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喜庆话,其后便和孙应元还有京营的一干军官,坐在了钟诚为他们预留的位置上。
现场最忙碌的,自然要数钟诚。他身着崭新的飞鱼服,腰悬牙牌,穿梭于各位大僚之间,迎来送往,安排座次,指挥手下维持秩序,还要不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忙得脚不点地,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脸上始终挂着从容不迫的笑容,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没错了,他是把这一次“天降祥瑞”办成了一场“新品发布”。
虽然他这位霸总员没有象“雷布斯”那样,亲自登台发布新品,不过他参加过很多次合作方举办的发布会,算是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郑公公,香案和净水可都备齐了?”
“王掌记,宫女们的站位再调整一下,务必凸显庄重。”
“周百户,外围警戒再加派一队人手,绝不能让任何人冲撞了厂公驾辇!”
“吴百户,观礼台下的侍卫都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