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红星轧钢厂,第三精工车间。
这里的气氛与后勤处的废品站截然不同。
巨大的厂房挑高足有十几米,顶部的天窗透下几缕略显浑浊的光柱,照在空气中漂浮的金属粉尘上,象是一条条金色的光带。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那是数百台车床、铣床、刨床同时运转的怒吼。
空气中弥漫着切削液受热后的刺鼻味道,还有滚烫的铁屑散发出的焦糊味。
这,是轧钢厂的心脏。
是生产任务最重、技术含量最高、也是工人们脾气最火爆的地方。
“背手!挺胸!眼神要犀利!”
车间大门口,刘海中正在给两个儿子做“战前动员”。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干净的工装,此时已经故意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露出里面有些发黄的秋衣领子,似乎这样显得更具“草莽英雄”的威慑力。
但他左臂上那个“卫生监督”的红袖标,却被他别针别得整整齐齐,恨不得把那几个红字刻进别人的眼珠子里。
“爸……哦不,队长。”
刘光天缩了缩脖子,看着里面那一个个膀大腰圆、挥舞着大铁锤或者操作着高速旋转机器的工人,心里多少有点发虚:
“咱们……真要查这儿啊?”
“听说这三车间可是‘老虎窝’,里面有好几个八级工大拿,连杨厂长来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怕什么?!”
刘海中眼珠子一瞪,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官迷劲儿,瞬间压倒了理智:
“八级工怎么了?”
“八级工就不拉屎不撒尿了?就不产生垃圾了?”
“只要是这厂里的人,只要是这厂里的地,那就归我刘海中管!”
刘海中挺起那个充满脂肪的肚子,一脸的豪横:
“再说了,越是这种关键部门,越容易出典型!”
“咱们要是能在这种地方抓出几个违纪的,把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技术大拿给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那咱们这‘纠察队’的名声,不就彻底立住了吗?”
“到时候,别说要烟要酒了,就是让他们给咱们磕一个,他们都不敢不从!”
刘光福一听这话,贪婪战胜了恐惧,连连点头:
“对!爸说得对!”
“这帮技术员平时傲得很,工资又高,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咱们进去!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走!跟上!”
刘海中大手一挥,带着两个哼哈二将,象三只闯入狮群的鬣狗,气势汹汹地杀进了车间。
一进车间,刘海中就开始摆谱。
他并没有走旁边的安全信道,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在车间正中央的运输过道上。
遇到推着小推车运送毛坯的学徒工,他也不让路,反而背着手停在那儿,等着人家给他让路。
“咳咳!”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那双绿豆眼像探照灯一样,在周围的工位上扫来扫去。
“那个谁!停一下!”
他指着一个正在操作铣床的年轻工人,厉声喝道。
那小工吓了一手抖,赶紧关了机器,一脸茫然地看着刘海中:
“二……刘师傅?怎么了?”
“怎么了?”
刘海中走过去,伸出戴着红袖标的骼膊,指着机床旁边的一个铁皮工具箱: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工具箱盖子上为什么有一层灰?”
“这叫什么?这叫懒惰!这叫对待生产工具不负责任!”
小工都快哭了:
“刘师傅,这……这是车间啊,到处都是灰,我刚擦完十分钟就落下去了……”
“还敢顶嘴?!”
刘光天立马冲上去,拿出一本破本子,装模作样地就要记:
“态度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