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正播放着那个年代最激动人心的画面。
《列宁在1918》。
这是一部苏联老大哥拍的经典片子,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许大茂今天放的这盘拷贝,正如他所承诺的那样,是那个年代极少见的、保留了芭蕾舞《天鹅湖》片段的版本。
小礼堂里,静悄悄的。
只有放映机转动的声音,和银幕里传来的俄语原声。
第一排正中间。
杨厂长和两位部里下来的干事,正坐在那几个软乎乎的棉坐垫上,手里捧着热腾腾的茶杯,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放松、极其享受的姿态。
对于这些平日里忙于文山会海、忙于生产指标的领导们来说。
这一刻,简直就是难得的神仙时光。
“哒、哒、哒……”
就在这时,银幕上的画面一转。
大剧院里,灯火辉煌。
一群身穿洁白舞裙、体态轻盈如燕的芭蕾舞演员,随着优美的管弦乐,翩翩起舞。
那是《天鹅湖》里的经典片段——四小天鹅。
在这个除了灰蓝黑几乎看不到其他颜色的年代,这种充满了异域风情、充满了高雅艺术气息的画面,对于视觉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两位干事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欣赏,甚至是一丝惊艳。
“啧……”
王干事轻轻赞叹了一声,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这就是芭蕾啊……真是艺术,高雅!”
这时候,一直象个幽灵一样隐匿在黑暗角落里的许大茂,动了。
他并没有一直在放映室里待着。
机器调好了,那是死的。
人是活的。
他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就象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侍者,手里提着那个红色的暖水瓶。
他听到了王干事的赞叹。
机会来了!
许大茂并没有直接搭话,那样显得轻浮。
他先是轻轻地走到王干事身边,在那茶杯里的水还剩一半的时候,微微倾斜暖瓶,让水流顺着杯壁无声地滑入。
然后,他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第一排这几个人能听见的、充满了敬意和解说的口吻,轻声说道:
“领导真是行家。”
“这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是世界艺术的瑰宝。”
“这一段啊,那是表现了咱们无产阶级革命虽然艰苦,但也向往美好的生活,向往高尚的精神境界。”
这番话,说得那是相当有水平。
既拍了领导的马屁,又拔高了政治站位。
直接把这段可能被某些保守派诟病为“资产阶级情调”的舞蹈,给洗得红彤彤、亮堂堂!
“恩!说得好!”
王干事回过头,借着银幕的反光,看了一眼身边的许大茂。
眼神里满是赞许:
“小同志,看来你平时没少学习啊?这理论水平不错嘛!”
杨厂长在旁边也是脸上有光。
毕竟这是他的兵,给他长脸了!
“那是,大茂虽然是放映员,但那是咱们厂宣传口的骨干,平时就爱钻研这些文化艺术。”
杨厂长适时地补了一句。
许大茂赶紧把腰弯得更低了,一脸的谦虚:
“哪里哪里,都是厂长平时教导得好。”
“我就想着,给领导们放电影,不能光看热闹,还得看出门道来。”
“这片子,我为了给领导们放好,那是把台词都背下来了,就怕哪块接不上,扫了领导的兴。”
这叫什么?
这叫表功!
而且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表功!
电影继续放映。
到了瓦西里把粮食运回莫斯科,为了保护粮食不惜牺牲的那一段。
画面悲壮,音乐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