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就在这时,放映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年轻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是宣传科新来的干事小赵。
“许哥?您在呢?”
“科长问您,那台机器保养好了没?下午厂里有个会议,可能要用。”
小赵看着许大茂,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毕竟许大茂虽然被下放了,但那股子老资格的劲儿还在,而且这放映技术,全科室真没人能比。
许大茂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把鹿皮布叠好,放进工具箱里。
然后转过身,用一种极其专业、极其权威的眼神,淡淡地扫了小赵一眼。
“急什么?”
“这可是德国进口的精密设备,哪是能随便糊弄的?”
“告诉科长,我在校准光路。”
“这光路要是偏了一毫一厘,那是对领导眼睛的不负责任!”
“懂吗?”
小赵被这一通大道理给唬住了,连连点头:
“懂!懂!许哥您辛苦!您慢慢弄!”
“那个……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忙完说一声。”
说完,小赵赶紧关上门溜了。
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许大茂冷笑一声。
他又拿起了螺丝刀,开始拆卸放映机的一个侧盖。
但他并不是在修。
而是在“调”。
他要把这台机器,调教成只有他许大茂能驾驭的“野马”。
“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离了我许大茂,这台机器,它就得‘生病’。”
“这就叫——技术壁垒!”
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
随着放映机发出的“咔哒、咔哒”的声音。
许大茂的那颗野心,再一次膨胀了起来。
这一次。
不再是那种无脑的冲撞,也不是那种卑微的乞讨。
而是一种带着技术含量、带着文化包装的——高级钻营。
晌午时分。
红星轧钢厂的广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
许大茂提着他的那个宝贝工具箱,从宣传科的小楼里走了出来。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但他没有躲避。
而是深吸了一口这充满煤烟味和铁锈味的空气。
“活过来了……”
许大茂在心里对自己说。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褪去了昨晚那种丧家之犬般的颓废。
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黝黑粗糙的模样,但他的脊背挺直了,眼神里那种阴郁的精光也收敛了起来,变成了一种看似老实、实则深不可测的平静。
这就是他的保护色。
“许大茂?你这是……”
路过行政楼前的小花园时,碰见了人事科的一个办事员。
“哦,刚把机器给保养了一遍。”
许大茂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略带疲惫却又充满干劲的笑容:
“这不是刚从乡下回来嘛,想着先把吃饭的家伙什给收拾利索了。”
“虽说是被下放了,但咱也不能给厂里掉链子不是?”
“哪怕是放一场电影,那也是为了宣传工作做贡献嘛。”
办事员听了一愣,随即竖起了大拇指:
“嚯!大茂,你这觉悟可以啊!”
“以前咋没看出来你这么爱岗敬业呢?”
“那是以前我不懂事。”
许大茂谦虚地摆摆手,甚至还带点自我检讨的意味:
“经过这一个月的下乡锻炼,我是真想明白了。”
“在哪干不是干?只要心里有厂子,有集体,哪怕是在山沟沟里,那也是光荣的!”
“行了,不跟你聊了,我还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