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象过无数次的相逢。
他以为自己会跪在她面前,会哭,会喊一声“娘”,会将这百年来的艰辛、追索、血战,都化作眼泪倾泻而出。
但此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满身的伤痕。
看着她腕上那两道锁链。
看着她百年来不曾弯曲的脊背。
看着她鬓角那缕刺目的白发。
然后,他开口。
声音比他预想的平稳。
“我来接你。”
云芷望着他。
她没有问他如何找到这里,没有问他经历了多少生死,没有问他为何不顾她的警告执意前来。
她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眉宇间那抹与她如出一辙的倔强。
望着他眼底深处那丝竭力压抑的、即将决堤的波涛。
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轻,如同风吹过水面的一丝涟漪。
“傻孩子。”
她说。
林昊终于动了。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
每一步,都踏碎了脚下万年沉积的孤寂。
每一步,都穿越了百年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尽的黑暗与距离。
他走到她面前。
跪下。
然后,他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冰凉的、满是伤痕的掌心。
“娘。”
只有这一个字。
云芷低下头,用那只未被锁链束缚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什么都没有说。
但林昊感觉到了。
有一滴泪,落在他发间。
滚烫。
——————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
云芷腕上那两道锁链,在她苏醒的刹那便开始发光。那是天刑殿的“锁仙链”,专囚真仙境修士,会随着被囚者的情绪波动、灵力流转而加剧压制。她在此地被囚百年,早已与锁链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而林昊的到来,打破了这平衡。
“他们用我钓你。”云芷的声音很轻,却很平静,“百年前,我跳入永劫深渊,本是想引开他们的视线,为你争取成长的时间。”
“但他们没有追。”
她低头,看着腕上那两道越发炽亮的锁链,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因为比起杀我,他们更想要你。”
“活着的你,完整的你,觉醒了混沌道胎全部潜力的你。”
“一个完美的——‘容器’。”
林昊瞳孔微缩。
“容器……做什么的容器?”
云芷看着他。
那目光极深,极复杂,带着不忍,带着愧疚,也带着某种压抑了百年、终于可以倾吐的疲惫。
“你可知,天道殿为何要每纪元收割一次?”
林昊想起混沌仙尊在轮回井底给他看的那幅画面——那巨大的、银白色的机械圆环,那无数伸向诸天万界的触须。
“为了维持他们自身的存在?”他试探道。
“不止。”云芷摇头,“收割,是为了‘补全’。”
“天道圆环……是残缺的。”
“或者说,自第三纪元末被混沌仙尊击碎后,它便再也无法自行运转。”
“它需要‘祭品’。”
“不是寻常的生灵祭品。是能承载它部分本源、与它产生共鸣的——道胎。”
她看着林昊,眼底有泪光闪烁,却没有落下。
“混沌道胎,是它最渴望的祭品。”
“而混沌仙尊的转世身,是完美契合它的‘容器’。”
“百年前,他们第一次察觉到你存在的痕迹。他们欣喜若狂。”
“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