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梦。
梦中,他不再是躺在熟悉的炕上,而是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混混沌沌的灰色空间里。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无数细微如尘、不断生灭的光点在缓缓旋转、碰撞。它们时而化为地火水风,时而重归虚无,演绎着某种最原始、最本初的韵律。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自己也化作了这混沌的一部分,随着那韵律缓缓沉浮。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油然而生,仿佛游子归家,仿佛倦鸟归林。在这片混沌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博大。
然而,在这片混沌的深处,似乎又隐藏着令人心悸的狂暴与毁灭。那生灭的光点,每一次碰撞都蕴含着足以开天辟地、亦或重归虚无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片刺目的赤红,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猛地从混沌深处炸开!那红色带着不祥与灼热,瞬间撕裂了混沌的宁静,将无数光点吞噬、湮灭。
“啊!”
林小牛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脏“咚咚”地剧烈跳动着。
土炕另一头,传来了阿爹含糊的嘟囔声:“小牛……咋了?做噩梦了?”
“没……没事,阿爹,我起夜。”林小牛压低声音回应,生怕吵醒了熟睡的父母。他摸索着穿上草鞋,轻手轻脚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院子里。
夜凉如水,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抬头望天,云层似乎比睡前更厚了,月亮完全不见踪影,只有几颗最亮的星辰,在云缝间顽强地闪烁着微光。
那个梦太真实了。那片混沌,那片赤红……尤其是那片赤红,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傍晚时分,天边那抹一闪而逝的异样红光。
是巧合吗?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一个梦而已,能说明什么?自己大概是白天干活累了,又胡思乱想太多。
就在他准备回屋继续睡觉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村后那片黑色山峦的方向。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接近山巅的某处,竟然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极其黯淡,若有若无,仿佛风中残烛,但在无星无月的漆黑夜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那不是篝火,村里没人敢去那里生火。那也不是磷火,磷火是绿幽幽的,而这光是红的,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灼热与沉重感。
林小牛死死地盯着那点暗红,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傍晚的错觉?梦中的赤红?此刻山中的异光?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拼接,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村里最年长的百岁老人,在树下拉扯古记时,曾含糊提过一句:“咱们村后那山啊……邪性!老辈子传下话,说那山里……镇着东西哩!是天外掉下来的……不祥之物!”
当时大家都只当是老人家的胡言乱语,没人当真。可此刻,林小牛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暗红的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呼吸?
他不敢再看,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屋里,紧紧关上了木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地喘息着。土炕上的阿爹翻了个身,发出均匀的鼾声,阿娘也睡得正沉。
屋外,万籁俱寂,连虫鸣犬吠都消失了。
整个小林村,依旧沉浸在它数百年来一成不变的沉睡之中。没有人知道,村后那被视为禁地的深山里,正悄然发生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更没有人知道,这变化,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注定要打破这片土地的宁静,并将一个名为林小牛的平凡少年,推向一条他从未想象过的、波澜壮阔而又充满荆棘的道路。
林小牛爬上土炕,却再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