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堡陷落的次日,云中川上空阴云低垂,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叶护。”思摩掀帐而入,面色凝重,“昨夜清点,土堡一战折损四千七百馀人,粮草被焚毁六成。更紧要的是,唐军占据了土堡残垒,与我大营、云州城形成三角对峙之势。高甑生那老贼今晨竟敢派兵出城,与我巡骑发生了小规模接战。”
“高甑生……”社尔将玉佩收入怀中,冷笑一声,“困兽犹斗罢了。传令各部,今日不得出战,全力加固营垒。我倒要看看,李毅敢不敢主动来攻我这八万大军结成的坚寨。”
“可是叶护,”思摩尤豫道,“军中存粮已不足半月,若不能速战速决……”
“正因粮草不济,才更不能急。”社尔眼中闪过精光,“李毅昨日奇袭得手,唐军士气正盛,此刻必是求战心切。我们只需固守,待其久攻不下、锐气耗尽之时,再寻机反扑。”他顿了顿,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羊皮地图前,“况且,你以为我真只有这十万大军?”
帐外忽有亲兵来报:“叶护,朔州方向密使到了。”
一个浑身裹在羊皮袄中的矮壮汉子被带入帐中,解下蒙面布巾,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的靺鞨人脸孔。他跪地行礼,用生硬的突厥语道:“黑水靺鞨大酋长窟哥,命小人问候叶护。我部三千勇士已集结于马邑以北的恶阳岭,随时可响应叶护号令。”
靺鞨使者重重叩首,悄然退去。
“可靠与否并不重要。”社尔把玩着腰间弯刀,“只要他们能在关键时刻扰乱唐军后方,便已足够。李毅再勇,也难两面作战。
同一时刻,土堡残垒内的唐军中军帐。
李毅正与诸将围着沙盘推演。那沙盘以粘土塑成,清淅标出云州山川地貌、城池营垒,甚至插着小旗标注双方兵力部署——这是李毅按后世军事沙盘改良的“舆地图”,令诸将眼界大开。
“侯爷请看,”突厥大营的位置,“阿史那·社尔今日毫无动静,营垒却加固得飞快。末将派斥候抵近侦察,发现他们连营外都挖了壕沟、埋了鹿角,这是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了。”
薛万彻沉吟道:“突厥粮草被我们烧了大半,按理应急于求战才对。这般龟缩不出,恐有诡计。”
“他在等。”李毅忽然道。
“等什么?”
“等我们粮尽?不可能,我军粮道通畅。”李毅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移动,“等援军?草原各部已被我们打散,短时间内难以集结。”他的手指最终停在朔州方向,“那么,只能是等——外援。”
帐中一静。
李毅抬眼看向负责情报的校尉:“朔州方面可有异动?”
校尉忙道:“昨日确有百骑司密报,言黑水靺鞨部近来异常集结,但其酋长窟哥向来恭顺,年年遣使朝贡,故未深查……”
“恭顺?”李毅冷笑,“靺鞨诸部居于白山黑水之间,时而归唐,时而附突厥,全看哪边给的价码高。传令岚州留守兵马,加强戒备,尤其注意北面恶阳岭方向。再派快马回长安,请陛下密诏营州都督张俭,命其监视靺鞨动向。”
苏定方倒吸一口凉气:“若靺鞨真与突厥勾结,我军岂不腹背受敌?”
“所以,必须在靺鞨发难之前,击溃阿史那·社尔。”李毅目光灼灼,“他既然想守,我们就逼他出来。”
五月十九,晨。
突厥大营外忽然鼓声大作。唐军三万步骑列阵于营前二里,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李毅金甲红袍,胯下踏雪乌骓,在阵前来回弛骋,手中那柄通体乌黑、造型奇古的禹王槊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唐军阵中爆发出哄然大笑,骂声四起。突厥营内一阵骚动,许多将领面红耳赤,纷纷请战。
“他在激你。”社尔冷冷道,“传令下去,妄动者斩。”
一连三日,唐军每日清晨必来骂阵,花样百出。时而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