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皮。
石灰粉簌簌落。
他用湿布接着。
再擦。
指缝里的粉,抠出来,抹布裹住。
指甲缝……
他低头,对着月光看。
白边有点灰。
用刀片轻轻刮。
一下,两下。
放进嘴里,唾沫混着咽了。
不能留。
一点都不能。
他把抹布塞进灶膛。
点火。
烧成灰,混进灶灰堆。
坐回床沿。
腿开始抖。
不是怕。
是绷太久,松了弦。
小腿抽一下。
他按住。
十指交扣,压在膝盖上。
等。
呼吸慢。
可耳朵里——
嗡鸣还在。
像有虫爬。
他知道为什么。
不是税。
不是踢。
是从此刻起,他不能是叶良辰了。
白天得是跪着的影子。
晚上得是挖路的鬼。
每一步,都得算三遍。
每句话,都得藏两层。
他抬头看窗。
月光照进来,一道白。
照在空米缸上。
明天。
得去北沟。
拾荒的常在那儿翻垃圾。
县衙后巷倒废纸。
差役歇脚的茶馆,后门有泔水桶——
说不定,有扔掉的名单。
他不能急。
得像平时一样,去讨水喝,蹭点剩饭。
顺便,低头看地。
找一张纸。
写着“叶良辰”,写着“税讫”的纸。
假的。
但得像真的。
他站起身。
最后看一眼墙缝。
黑的。
字藏在里面。
像口井,张着嘴。
他吹了口气。
不是灭灯。
是冲着那井口——
轻轻吐掉最后一丝软。
灶台边,扫帚柄。
他伸手,把角度又调了半寸。
现在,看起来——
像是刚用过,随手一靠。
行了。
明天,家丁看见,不会起疑。
他躺下。
没盖被。
睁着眼。
等天亮。
窗外,刘三爷茶馆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