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文。
他退后三步,靠墙站。
手心出汗。
盯着窗口。
两炷香后,没人喊。
没人追。
文书房里,差役照常喝茶、打哈欠。
催缴名单贴出来,他去看。
名字不在上面。
他呼吸慢了。
心跳,稳了。
成了?
暂时。
他没笑。
没松劲。
他知道,这只是初审。
后面还有复核、巡查、抽验。
但现在,他活下来了。
税,拖住了。
他转身走。
路过米铺。
想买米。
没买。
不能买。
买了,钱从哪来?
说不清。
他回村,改走小路。
避开人眼。
到家,他没进屋。
先去院角。
铁锹还在。
他没挖。
原地踩实土,撒把草灰。
盗墓的事,停了。
太险。
现在有新路,先试试文的。
晚上,他烧了催缴条。
撕碎,混灶灰,倒进猪圈。
睡前,他检查门缝。
用破布塞严。
墙洞里的布片,他又摸了一遍。
还在。
烂泥没动。
他躺下。
孩子又咳。
老婆没翻身。
他睁眼,听夜。
脚步声远了,狗不叫了,风停了。
他还是没睡。
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绷太久,松不了。
他知道,这一把,只是开始。
县衙不会一直糊涂。
巡查暗记,三日后收。
他得在那之前,再搞一张真点的。
或者,搞到印模。
他闭眼。
脑子转。
差役喝酒的地方,后院角门。
守卫换岗时间,酉时三刻。
文书房,窗没锁。
有时候,风一吹,自己开。
他记着。
不急。
急,会错。
错一次,命就没了。
但他也清楚——
现在,他不是光为自己活了。
孩子要药。
老婆要安稳。
爹娘等钱救命。
他忍了十七年。
从六岁下地,到如今。
没偷过,没抢过,没闹过。
结果呢?
地被划劣等,税加一两,桶被钉钉,饭吃不上。
他咽下一口唾沫。
喉咙干。
但心里,有东西在长。
不是希望。
是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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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亮了。
他起身,肩还在疼。
但他没看。
他拎起桶,走。
这次,桶不漏水。
布条他换了厚的,缠三层。
水能剩七成。
他走着,路过刘三爷家墙外。
听见里头笑。
刘三爷说:“今年税,县里松口了。”
管家说:“那咱们收租,是不是也……”
“收!一粒不能少!他们能免,咱们不能亏!”
叶良辰没停。
脚步没变。
但他记住了。
刘三爷,知道内情。
说不定,巡查暗记,就是他报的。
他走远。
手在袖里,捏紧。
不是拳头。
是手指,一根根,掐进掌心。
疼,让他清醒。
他知道,下一步,得摸清——
谁在印票子,谁在改名单,谁在背后画圈。
他不是要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