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分析,像一把手术刀,剥开了“熵减基金会”那光鲜亮丽的外衣,露出了其下可能存在的、复杂而危险的内部结构。
“老顾,照你这么说,这钱咱们是绝对不能要了?”王大锤的声音带着不甘和一丝后怕。
“不是绝对不能要,而是不能以失去自主权和陷入未知风险为代价去要。”顾渊纠正道,“我们需要更谨慎地评估。这笔资助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它确实能解决我们眼前几乎所有的问题。但我们必须想清楚,接受了这笔钱,我们可能会面临什么?”
他看向南曦:“南曦,你是信号的发现者,你的直觉很重要。”
南曦深吸一口气,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她回想起赵先生那双看似平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回想起他提到“优先知情权”时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感觉……很不舒服。”南曦坦诚地说,眉头微蹙,“不是因为他态度不好,恰恰相反,他太好了,好得让人不安。就像……就像你明知道面前是一桌精心烹制的盛宴,却总怀疑里面是否下了毒。他给予的越多,我越觉得我们将来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就越大。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在捕捉那种微妙的感觉:“而且,他似乎对我们……有一种‘预期’。不是对科学发现的预期,而是对我们这个人,对我们这个团队,在某个他知晓而我们不晓得的‘剧本’里,应该扮演什么角色的预期。我不喜欢这种被安排、被定位的感觉。”
南曦的直觉与顾渊的理性分析不谋而合。他们都感受到了那种隐藏在优厚条件之下的、无形的控制力。
“那我们直接回绝他们?”王大锤问道,虽然肉疼,但理智似乎占据了上风。
“暂时也不必。”顾渊沉吟道,“我们可以采取一个更策略性的姿态。回复他们,表示我们对基金会的慷慨支持深感荣幸,但由于项目仍处于非常早期的探索阶段,研究方向和风险都存在高度不确定性,我们团队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在取得更坚实的初步成果之前,暂不接受如此大规模的资助,以免辜负基金会的期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同时,我们可以表示,愿意与基金会保持开放的沟通渠道,期待在未来合适的阶段,再进行合作探讨。这样,既没有把路完全堵死,也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拖延战术?”南曦明白了顾渊的意图。
“是的。”顾渊点头,“我们需要时间。时间来分析数据,来进行安全的初步实验,甚至是通过众筹完成第一次实地考察,获取我们自己的、独立的第一手证据。只有当我们自身足够强大,对研究领域有更深入的了解时,我们才有资本去与‘熵减基金会’这样的庞然大物进行对等的谈判,而不是被动地接受施舍和控制。”
王大锤想了想,用力一拍大腿:“有道理!妈的,老子宁愿用众筹来的小钱慢慢磨,也不能为了快钱就把自己给卖了!谁知道那帮家伙安的什么心!说不定等咱们自己搞出点名堂,他们还得求着来合作呢!”
思路变得清晰起来。面对“熵减基金会”抛出的巨大橄榄枝,三角团队出于对未知风险的警惕和对独立性的坚持,选择了谨慎的回避和暂时的拖延。
这无疑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五千万美元的诱惑,足以让绝大多数研究者放弃原则。但他们三人,一个是被主流排斥的独行者,一个是坚守科学直觉的发现者,一个是信奉技术自主的工程师,他们的组合,注定了他们不会轻易被巨大的利益所驯服。
南曦按照顾渊的思路,开始起草给“熵减基金会”和众筹平台项目组的回信。措辞极其委婉、恭敬,充满了对基金会赏识的感谢,但也明确表达了现阶段能力有限、恐难胜任如此重任的谦逊态度,并表达了未来合作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