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学据点的路,在晨光彻底铺开之后,显得比离去时更加漫长。
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在加剧,更是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混合了希望与更大忧虑的复杂情绪,让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虚实之间。与李肃残部的遭遇和那脆弱的停火,如同在紧绷的生存之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余音未散,不知是预示着和谐的前奏,还是断裂的预警。
林砚被苏眠半搀扶着,胸口那缕淡金色微光随着持续的消耗和刚才情绪的巨大波动,变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苏眠身上,仅凭意志力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静渊之钥握在手中,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是唯一能稍稍稳住他眩晕感知的锚点。
赵峰走在侧前方,独眼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瘸腿的步伐有些踉跄,但背脊挺得笔直。鸦首沉默地断后,如同无声的幽灵,抹去他们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周毅抱着电台核心模块,紧紧跟在赵峰身后,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仿佛李肃那些人会随时反悔追上来。
直到那熟悉的、半塌的小学轮廓出现在视野中,看到二楼他们设置的那个简陋了望口(用破木板和碎布伪装)后隐约晃动的人影时,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丝。
留守的老枪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一声压抑的、带着惊喜的短促口哨从二楼传来,随即,隔间那扇隐蔽的门被从里面快速推开一道缝隙,鸦羽警惕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回来了!”小郑的惊呼从里面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哭腔。
五人鱼贯而入,重新被狭小但熟悉的、带着同伴体温和气息的空间包围。昏暗的光线下,留守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询问。
“林医生!苏警官!你们没事吧?”小郑和大康几乎同时开口,目光急切地扫过他们身上新增的污渍和疲惫。
老枪接过赵峰,帮他靠墙坐下,检查他的伤腿。“路上遇到麻烦了?”他沉声问,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苏眠小心翼翼地将林砚扶到伤员区旁边相对干爽的地方坐下,立刻转身去拿水和新换的绷带。林砚靠墙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对围上来的众人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还好有惊无险。”
鸦眼已经过来检查林砚的状况,看到他胸口微光黯淡的样子,眉头紧锁。“透支太厉害了。需要绝对静养。”
“先说说情况。”林砚摇摇头,示意自己还能撑住。他看向周毅:“周工,地图和记录。”
周毅立刻将沈工给的地下结构图和自己的记录本拿出来,摊开在地上。众人围拢过来,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听他快速而激动地讲述了找到“铁砧”残部、与沈工会面、获得情报、以及归途中遭遇李肃伏击并达成脆弱协议的经过。
随着周毅的叙述,隔间内的气氛时而振奋,时而凝重。听到“铁砧”还在,而且掌握着重要情报和地下路径时,众人眼中燃起希望。听到“诺亚生命”的掠夺本质和地脉深层扰动的危机时,气氛骤然沉重。而当听到李肃那支前灵犀安保残部的伏击,以及林砚那近乎冒险的“放下武器”沟通方式时,老枪、鸦羽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太冒险了!”老枪闷声道,看向林砚的眼神带着不赞同,“那些人饿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他们不管不顾直接开火”
“当时的情况,硬拼伤亡可能更大。”赵峰接过话头,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经历后的冷静,“而且林小子那套说辞,还有他那把剑给人的感觉确实有点邪门。那个李肃,不是完全没脑子只知道抢的疯子。他手下那些人,也还有点旧军队的影子和顾忌。”
“李肃提到他们有人重伤高烧,急需药品。”苏眠一边小心地给林砚喂水,一边补充道,“我们主动给了药,这可能是打动他们的关键。在废墟里,纯粹的掠夺者不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