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学术,政治是政治。
在当下这个关键时刻,我们需要的是团结,是信心,是万众一心。
你的言论,不管本意如何,客观上确实会动摇人心,瓦解斗志。”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贾先生,你还年轻,有才华。但才华要用对地方。
我劝你——收回那些不合时宜的言论,写些鼓舞人心的文章。
这才是知识分子该做的事。”
掌声雷动。
贾玉振站在台上,孤立无援。
这时,又一个身影站起来——是赵作家。
半年前,他在《大公报》上撰文盛赞《未来之书》,称贾玉振为“百年一见的奇才”。
“李教授说得对。”赵作家声音洪亮,“贾先生,我过去钦佩你的才华,但今日,我必须说——我与你的观点截然不同!”
他转向全场:“我坚信,美国参战,是历史的转折点!日本惹怒了世界第一强国,它的覆灭指日可待!
我们应该欢呼,应该庆祝,应该对未来充满信心!
而不是像某些人那样,散布悲观论调,动摇军心民心!”
他看向贾玉振,眼神复杂:“贾先生,好自为之。”
说完,他坐下。掌声更热烈了。
贾玉振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脸——激愤的学生,威严的教授,划清界限的旧友,还有更多麻木的、看热闹的群众。
他忽然觉得很累。
但当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诸位可以骂我,可以扔纸团,可以与我划清界限。但我还是要说——”
他深吸一口气:“请做好准备。日军的南进已经开始,滇缅公路很快会被切断,重庆将迎来更猛烈的轰炸,敌后根据地的斗争会残酷十倍。
这不是诅咒,是预警。现在多做一分准备,将来就少流一滴血。”
“散会。”
他转身下台。身后传来嘘声、骂声,还有主持人的“请大家有序退场”。
走出礼堂时,一个瘦小的女学生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然后飞快跑了。
贾玉振展开纸条,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贾先生,我信你。请一定保重。”
落款:“一个普通的学生。”
他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这是今天唯一的温暖。
张万财的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
“张先生,我是旧金山华侨总会的陈理事……关于希望基金的捐款,我们董事会有些疑虑……”
“张老板,我是新加坡的李先生……听说贾先生最近言论有些……出格?我们的捐款,是用于救助难民,不是用来支持某些政治立场的……”
“万财兄,我是香港的王老板……咱们多年交情,我直说了——你能不能劝劝贾玉振?现在这形势,低头不丢人……”
张万财一个个解释,一个个安抚,嗓子都哑了。
挂掉最后一个电话,他瘫在椅子上,双手捂脸。
何三姐推门进来,眼睛红肿:“张老板……街坊都在传,说咱们希望基金是‘汉奸基金’,说咱们帮日本人做事……我今早去买菜,卖菜的都不卖给我……”
她哭起来:“我就是个做饭的,就想给难民多口吃的……怎么就成了汉奸了?”
张万财疲惫地摆摆手:“三姐,你先回去休息。这事……我来处理。”
何三姐走了。张万财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希望基金”的匾额,那是开业时贾玉振亲手题的。
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起身出门。
希望基金总部,义工们正在整理物资。但气氛明显不对。
几个年轻义工聚在角落,低声议论:
“你们看了今天的报纸吗?说咱们基金账目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