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莫名地感到一阵荒谬。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不对,赶进度靠的是白天的高效协同,而不是晚上的集体磨洋工。强调工时,是管理无能的表现。”这个想法是如此地理所当然,仿佛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删掉了那行字,转而发了一句:“各位抓紧最后两小时,梳理清楚今天的成果和明天的工作重点,准时下班。”
傍晚六点整,刚入职半年的程序员小李,在敲下最后一行代码后,条件反射地开始收拾东西。
他身边的同事们也都陆续关上了电脑。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种“别人都没走,我怎么好意思先走”的集体负罪感。
但今天,这种感觉淡薄得几乎不存在。
他心中只有一个纯粹的念头:“工作完成了,就该下班回家。”他第一个站起身,在周围同事们习以为常的目光中,坦然地走出了办公室,心中没有丝毫的焦虑,只有一阵轻松。
与此同时,人力资源部的总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套以工时、打卡记录为重要参考的绩效考核方案,越看越觉得陈旧、粗鄙。
她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关于建立以“有效产出”与“项目贡献”为核心的新绩效评估体系草案》。
这一切的发生,都润物无声。
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外力的干预,所有人都觉得是自己“突然想通了”,是公司自上而下地开始了一场“人性化的自我革新”。
一种更健康、更可持续的工作节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开始形成。
当夜幕降临,凌笑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他没有去关注那家企业后续的数据变化,因为他知道,规则的种子一旦种下,必然会生根发芽。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内心的那份平静与充实。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雯端着一个精致的木制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些许,似乎为了这一刻演练了许久。
托盘上,放着一只古朴的白瓷大碗。
碗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汤色醇厚,面上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几片酱色的卤肉,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一股混合了骨汤、酱油与淡淡麦香的温暖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
凌笑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苏雯将托盘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先生……生日快乐。”
看到凌笑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她又连忙补充道:“这是……长寿面。我,我按照能找到的,您家乡的做法,尝试着做的。”
她的眼神里满是忐忑,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学生,却又无比真诚,不掺杂任何一丝一毫的杂质。
凌笑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多么遥远又陌生的词汇。
自从获得系统,远离故土,在时间的洪流中不断穿梭,他早已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或者说,他刻意地将其遗忘,因为那只会提醒他的孤独。
他的目光落在那碗面上。
那煎蛋的火候,那卤肉的切法,甚至那葱花的撒法,都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笨拙模仿感。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苏雯是如何在浩如烟海的网络信息中,一点点搜寻、比对那些模糊的“家乡菜谱”,又是如何一次次尝试,才最终做出了这碗无限趋近于他记忆中模样的面。
今天一整天,她那反常的忙碌和隐秘,那期待又紧张的神情,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这不是系统赋予的能力,也不是职责范围内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