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的潜意识深处。
这股能量没有强行改变任何人的思想,它只是像一位技艺最高超的园丁,为一片几近板结的土地松土、施肥、引来源头活水,然后静待那些早已埋藏深处、却无力发芽的种子,依靠自己的力量破土而出。
契机,已然悄然播撒。
古镇西街,陈记戏服铺的后院。
年逾古稀的陈师傅,正就着昏黄的灯光,抚摸着一件破损的蟒袍,眼神浑浊而落寞。
这几天他总觉得心口堵得慌,连拿起针线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几十年的坚守,好像真的要到头了。
他甚至在想,等自己这把老骨头入了土,这些压箱底的宝贝,是烧给自己,还是任其腐朽。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陈师傅莫名地打了个激灵,但那不是寒意,而是一股久违的振奋感,如同年轻时第一次登台前,那种混杂着紧张与激动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他混沌的脑海中,一段几乎已经遗忘的、只存在于师父口传心授中的古老唱段,竟毫无征兆地变得清晰无比。
那独特的转音,那繁复的板式,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呈。
紧接着,是另一段,又一段……那些濒临失传的、支离破碎的“云水腔”精髓,此刻仿佛在他脑中自动归档、拼接、修复。
“不行!不能就这么没了!”
老人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险些碰倒了桌上的茶杯。
他眼中浑浊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火焰。
他冲到布满灰尘的书桌前,颤抖着双手铺开宣纸,研好陈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始奋笔疾书。
他要将这些突然“活”过来的记忆全部记录下来,一个字,一个音符都不能少!
他要和死神赛跑!
与此同时,镇上一间普通的民居里。
二十出头的青年小张,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屏幕上光怪陆离,从搞笑段子到游戏直播,内容快速切换,却没一个能真正抓住他的注意力。
他生于斯长于斯,对镇上老人们口中念叨的“云水腔”,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那咿咿呀呀的调子,在他听来比催眠曲还乏味。
正当他准备划走一个舞蹈视频时,手机屏幕不知为何卡顿了一下,页面自动刷新,一个推送视频突兀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视频的封面是一个妆容奇特的戏曲演员,标题也平平无奇:《被遗忘的声音——云水腔》。
“切,又是这种老古董。”小张下意识地想划走,但不知为何,他的手指却停住了。
视频自动播放,一段苍凉而悠扬的唱腔伴着简单的配乐流淌出来。
奇怪……今天的耳朵好像不太一样。
他竟然从那听不懂的唱词和独特的旋律中,听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味,一种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来自故乡的亲切感。
他破天荒地没有划走,反而将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后,他点开评论区,发现和他一样“偶然”刷到并产生兴趣的本地年轻人,竟然不止一个。
“这调子……好像也没那么难听啊?”他挠了挠头,鬼使神差地点进了视频发布者的主页,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云水腔”片段。
好奇的种子,就这么在心底埋下了。
数百公里外的省城,一所大学的教职工宿舍灯火通明。
民俗学专家王教授正对着电脑屏幕唉声叹气。
他最近的一个研究课题陷入了瓶颈,需要寻找一个足够独特又尚未被充分研究的地域性文化作为突破口。
他翻阅了大量文献,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能激发他灵感的“唯一”。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随手点开了一个学术资源聚合网站,准备做最后一次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