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雨声更急了。唐启依旧一动不动。他的思绪仿佛穿越了冰冷的夜雨,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破败山洞,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当年那些年轻、热切却又带着必死觉悟的声音:
“唐哥,勒个铁疙瘩真能带人飞上月亮?”
“飞不飞得上去,总要试一哈!死也要死在往天上冲的路上!”
“对头!死也要死在冲天的路上!比窝囊地死在敌人的刺刀下强!”
那些声音,带着天南地北的乡音,混杂着希望与绝望,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声“冲天的路上”。如今,这条路,终于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梦想,而是有了一个冰冷坚硬、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起点——“长征一号”。
然而,这条路的代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消逝在山洞里的身影,那些倒在黎明前黑暗中的战友,那些在戈壁深处隐姓埋名、连骨灰都无法回归故里的无名英雄他们的血,早已浸透了这条通向星辰的路基。而此刻,在这冰冷的雨夜之外,在那片看不见的黑暗里,无数双贪婪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里,磨刀霍霍。
“首长”小赵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唐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那深陷的眼窝里,疲惫如同浓墨化不开,但那双眼睛深处,那两簇幽微的火苗,却在这一刻猛地升腾起来,爆发出一种近乎悲壮、足以燃尽生命的光焰,锐利得能刺穿铁幕,坚定得能粉碎星辰!他没有看那杯药,也没有看小赵。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桌上那张卫星图纸,落在那枚象征着人类最高智慧与勇气的冰冷图案上。他伸出一只手,布满岁月刻痕和老茧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微微颤抖的力度,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抚过图纸上那些精密复杂的线条,仿佛在触摸一个沉睡的、即将觉醒的星魂。
“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却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生命和灵魂进行浇筑,“还长得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歇斯底里的愤怒,“我们花了几十年,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资金,牺牲了多少优秀的工程师,才在v2的基础上搞出‘红石’!‘阿特拉斯’还在图纸上挣扎!而他们他们凭什么?凭那些被战火反复蹂躏过的、连像样工业基础都没有的国土?凭那些在战乱中侥幸活下来的、可能连微积分都没系统学过的‘科学家’?这根本不合逻辑!这违反了物理学定律!这他妈的是在作弊!”
他猛地站起身,焦躁地在狭小的分析室内来回踱步,锃亮的皮鞋踩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令人窒息的噗噗声。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猛地停在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雄鸡状的东方版图,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地图上,原本标注着“落后农业国”、“技术荒漠”、“严重依赖外部援助”的标签,此刻在米切尔眼中,显得如此刺眼和荒谬,像是对他们情报工作最辛辣的嘲讽。
他猛地转身,对着一直沉默肃立在角落、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行动主管史密斯,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史密斯,听着!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人,设备,图纸,哪怕是一个参与这项计划的技术员用的铅笔头!给我弄回来!必须弄回来!在它真正飞起来之前!不计代价!”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绝不能让那面红旗真的插到月亮上去!绝不能让那些黄皮肤的人抢在我们前面!那将是我们是整个西方世界无法承受的末日景象!你明白吗?!”
史密斯那双冰冷的、如同猎鹰般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了一下,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