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地补充了一句,带着浓浓的川音,像一声沉重的叹息:“代价太大了太大了啊”
唐启放在档案袋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树根。他沉默着,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只有墙角那台老式座钟,忠实地记录着时间流逝的脚步,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两人心头,像沉重的鼓点。
“格老子要得”良久,唐启才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痛楚被彻底烧尽,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如同寒铁般冰冷而坚硬的意志,那意志足以劈开山岳,截断江河。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动作决绝,像拔出一柄尘封的利剑:
“走!去大会堂!该我们给这世界,立个新规矩了!”
大会堂穹顶之下,那盏由景德镇匠人耗时三年、耗尽心血打造的水晶吊灯——据说用了整整两吨纯银做骨架,镶嵌了数千片切割完美的水晶——此刻正将惨白的光线碎成无数惊慌失措的斑点,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下方黑压压的人头上。
唐启的身影出现在主席台侧翼的阴影里。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铺着猩红地毯的台阶上,发出轻微而坚定的“噗噗”声。他并未立刻走向那簇拥着麦克风的讲台,而是先在台侧站定,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攒动的人头、闪烁的镁光灯,最后,落在那片巨大的、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蓝色空白上。他微微侧头,对紧跟在侧、同样穿着笔挺军装、但脸色因紧张而微微发白的机要秘书小张,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浓重的川音低声吩咐了一句,声音低沉而清晰:
“小张,去,把讲台上那杯水换成浓茶,要滚烫的,越浓越好,老子要醒醒神。”
唐启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眼底深处却翻滚着比夜色更浓、更炽热的东西。他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布满薄茧、骨节分明的手掌上。
这双手,曾在西南深山的兵工厂里,日复一日地调试着冰冷的枪械,无数次地摩挲过粗糙的钢铁零件,沾满机油和汗水;也曾握着粗粝的笔杆,在昏黄的油灯下,绘制那些足以颠覆乾坤的图样;更曾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用灼热的弹壳宣告一个腐朽时代的终结。现在,这双手,这双沾满油污、墨迹和硝烟的手,刚刚在无形中,按动了那个足以改写整个星球版图的按钮。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脸上那层钢铁般的冷硬。那里面有沉重如山的疲惫,仿佛压垮了双肩;有岩浆般奔涌的快意,在血脉中咆哮;更深处,则是一种冰锥刺骨般的尖锐痛楚,无声地噬咬着心脏。
他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压下喉间那股翻涌的酸涩热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那些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永远倒下的战友,他们带着体温的军帽,他们凝固在冲锋号角里的呐喊,他们最后望向他的、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神这些鲜活的生命,如同无数沉重的砝码,沉甸甸地压在了此刻这惊天动地的“胜利”天平之上。
“格老子”他低低地、近乎无声地骂了一句,带着浓重川音的粗砺字眼,像一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死寂的空气里刮擦出刺耳的声响,既像是发泄,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悔。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甩掉那些沉甸甸的幻影。
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以及那如同海底火山即将喷发前、积蓄到极限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决绝意志。
“报告!”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地质泰斗李四光。老人显然是被从床上紧急叫起的,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镜片厚重如瓶底的眼镜,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