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门被推开一道缝,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划破了室内的死寂。是机要秘书小张,一张年轻的脸上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拿不稳。
唐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下颌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喉间低低地滚出一个音节,短促而沉闷,像一块石头掉进深井:“念。”
小张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似乎带着冰碴子,刺得他喉咙生疼。他的声音干涩紧绷,努力想保持平稳,却还是带上了西南边陲特有的、此刻听来却无比沉重的乡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抠出来:“东京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本州…本州主岛,东经…东经138度45分,北纬35度40分区域,发生…发生未明超大规模地质结构塌陷…”
他顿了一下,仿佛被那“塌陷”二字噎住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次,才继续道,“初步…初步判定,主体陆地已…已完全沉入海平面下。海啸…海啸波峰高度…高度超过一百五十米,正…正向周边扩散”他念不下去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电报纸上那寥寥几行字,像淬了毒的冰针,瞬间刺穿了唐启绷紧的神经。他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那截长长的烟灰终于无声地断裂,簌簌落在脚下光洁如镜、能映出人倒影的深色水磨石地板上,摔成一片细碎、肮脏的灰白。
成了!这无声的惊雷在他心中炸响。多少年的隐忍布局,多少次的午夜惊魂,多少双在暗夜里无声熄灭的眼睛都为了这一刻!他猛地转过身,动作迅捷得如同扑食的猎豹。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锐利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寒星,在苍白而轮廓分明的脸上燃烧着,直接穿透小张脸上因惊骇而失去的血色,钉在他身后那扇虚掩的门上。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铁砧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甚至微微震动了空气:
“通知所有部门,按最高预案‘定海神针’行动,即刻运转!各就各位!”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小张煞白的脸,“还有,把李四光同志,立刻请到我这里来!马上!”
“是!首脑!”小张一个激灵,脚跟猛地并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敬礼时手臂绷得笔直,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他转身几乎是冲了出去,军靴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静谧的走廊里骤然响起,敲打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由近及远,留下一串空洞的回响,如同骤雨敲击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