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侨胞的目光也齐刷刷聚焦过来,那目光里有怜悯,但更多的是警惕、排斥,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仇恨。
“是……倭人娃儿?”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声音发颤,带着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小女孩是瘟疫的源头。
“陈伯,这……”小林的声音干涩,带着强烈的请示意味,“这咋个搞?我们自己的路都难走,还带起这些鬼子……鬼子的娃娃?”他终究没能把那个更刺耳的称呼说出口,但“鬼子”二字已经足够说明立场。
队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压抑的议论声,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哭泣的小女孩,又看看那深不见底的废墟。
陈伯没有立刻回答。他布满皱纹的脸在灰暗的光线下如同风干的岩石。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弯下早已不再灵活的腰背,蹲了下来,让自己与小女孩那惊恐绝望的泪眼平视。隔着几步远,他能清晰地看到孩子眼中倒映出的这片地狱景象和自己那张布满沧桑的脸。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那粘稠的辐射尘粘滞了。
避难所里祖国召唤的余音还在耳边轰鸣,眼前却是仇敌土地上无助待毙的幼雏。国仇家恨的烈火,与人性最深处那点不忍直视的微光,在他衰老的胸膛里剧烈撕扯、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他沉默着,那沉默像铅块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小女孩似乎被这沉默吓住了,哭声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小身体抖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