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岛?”杜鲁门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着明显的惊愕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仿佛唐启触碰了一个绝对禁忌的开关。他手中的雪茄灰烬无声地断裂,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
马歇尔将军的瞳孔骤然收缩,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握紧,指节泛白。艾奇逊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彻底僵住,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中途岛,那是美国在太平洋腹地最核心、最不容置疑的战略支点,是投射力量的绝对堡垒。唐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他们精心维护的战略自信表皮,露出了下面从未想过会被公开质疑的脆弱神经。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杜鲁门感到一股燥热从脖子根升起,他竭力控制着呼吸,试图压下那瞬间涌上的、被看穿底牌般的狼狈和愤怒。
“唐先生,”杜鲁门的声音带着强行压抑后的紧绷,像一根拉得过满的弓弦,“中途岛是美国领土!是二战胜利的合法成果!这与贵国在北海道——一个外国领土上的军事存在,性质完全不同!”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合法”和“外国领土”这几个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马歇尔将军适时地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而充满权威,试图用军人的逻辑压服对方:“总统先生说得对。我们在太平洋的部署,是确保自由世界航路畅通、防止侵略再起的基石。这是经过血与火考验的秩序安排,不容置疑。”
他鹰隼般的目光紧紧锁住唐启,“任何试图挑战这一安排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战后和平的严重威胁。”
唐启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淡然的微笑始终未变,仿佛对方激烈的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碧螺春,指尖感受着青瓷的温润,目光却穿透了袅袅茶烟,落在杜鲁门略显急促起伏的胸膛上。
这位美国总统的手指在桌面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唐启心中了然,那不仅是愤怒,更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焦虑——对原子弹垄断被打破的恐惧,对红色巨人崛起的忌惮,以及对眼前这个东方古国所展现出的、难以预测的巨大力量的茫然。
杜鲁门和他的智囊们,正被自己编织的“绝对安全”幻象所困,而唐启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搅动了他们心底的不安。
“性质?”唐启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口西南官话在此刻显得格外沉稳有力,“杜鲁门总统,马歇尔将军,我们中国人看事情,喜欢看结果,看它到底对老百姓是好是坏。”
他目光扫过对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你们说中途岛是合法领土,是基石。好,我们尊重历史形成的现实。但你们在冲绳,在菲律宾,在太平洋星罗棋布的岛屿上,那些基地,那些枪口,对准的又是谁?是已经投降的日本?还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直视着杜鲁门,“我们这些刚刚从日本鬼子铁蹄下爬起来的邻居?我们四万万人的伤口还在流血,你们就急着把新的刀枪架到我们家门口,美其名曰‘安全’、‘秩序’?”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沉痛,却并无激烈,只是陈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这道理,拿到天安门前,拿到南京的万人坑边,拿到我们那些被炸成废墟的工厂旁边,跟我们的工人、农民、那些死了爹娘娃儿的孤儿寡妇去讲,他们听得懂吗?他们会觉得‘公平’吗?”
杜鲁门避开了唐启那过于锐利、仿佛能直视灵魂的目光,下意识地拿起雪茄,却又烦躁地放下。艾奇逊试图开口:“唐先生,这是复杂的国际政治现实……”但他的话被唐启抬手制止了。
“现实?”唐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