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失控增殖的异常细胞群……每一个符号,都是无声的控诉,都是残酷的证明。
唐启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病例,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翻开,只是用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半旧深灰色呢子大衣的第一颗铜纽扣。接着是里面中山装最贴近心口的那颗。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份记载着痛苦与牺牲的白色文件,对折,再对折,然后,深深地、郑重地,塞进了自己左胸内侧的口袋里,紧贴着心脏搏动的地方。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冰冷的纸张,隔着薄薄的衣衫,瞬间汲取了心口的滚烫体温。那温度,是他胸腔里奔涌的、饱含着无尽愤怒与无尽决心的热血。
他重新扣好纽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手指抚过冰冷的铜扣,最后在衣襟上轻轻按了按,确保那份紧贴心口的重量被妥帖地安放。
做完这一切,他才挺直了腰背,像一柄重新淬火归鞘的利剑。最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再次陷入昏沉、气息微弱如同游丝的身影。王有才胸前的军功章,在昏黄的灯下,反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不肯熄灭的光芒。
唐启没有再说话。他猛地转身,军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起一阵冷风。他迈开步子,皮鞋踏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比来时更加沉重、更加坚定的回响——嗒、嗒、嗒!那声音穿透病房死寂的空气,踏碎绝望的阴霾,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一条荆棘密布却必须向前的道路上,带着千钧的信念和无声的誓言,朝着病房外、朝着那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却孕育着生机的走廊,大步走去。
门外走廊尽头,一扇高窗透进薄暮时分惨淡的天光。那光,微弱地照亮了他前行的轮廓,也在他身后那扇紧闭的、惨绿色的病房门上,投下了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如同勋章般沉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