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枢纽的主干道已被一道巨大的弹坑撕裂。一群穿着简陋土黄色军装、脸上蒙着粗布自制口罩、连袖口和裤脚都用麻绳紧紧扎起的预备役士兵,正挥舞着铁锹,奋力将一车车沉重的碎石和冻土填入那触目惊心的裂口。
空气中悬浮的尘埃颗粒异常沉重,每一次铁锹扬起,都搅动起一片浓密的灰雾,粘附在他们汗湿的头发、脸颊和脖颈上,形成一层令人不适的油腻膜层。
“咳咳……他娘的……这灰……咳咳……咋恁大味儿!”一个身材敦实的士兵,名字叫王铁柱,重庆璧山人,用力咳着,试图把钻进喉咙的尘埃和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咳出来。他抹了一把额头,汗水混合着灰黄色的尘土,在他黧黑的脸上冲出道道泥沟。
他抬头望了一眼铅灰色的、压抑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磨损严重的铁锹木柄,嗓门带着西南特有的敞亮,即使隔着粗糙的口罩,也清晰地传开,“班长!这鬼天!这鬼灰!俺这铁锹把子……摸着都发烫!邪门得很!比俺在老家炼钢炉子旁边还烫手!”
被称作班长的汉子,名叫赵大勇,同样来自川渝。他佝偻着腰,奋力将一块棱角分明的大石头撬进弹坑深处。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后背的军装,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直起身,用蒙着厚厚一层灰土的手套手背,重重地蹭了一下眼睛周围,试图擦掉蛰得眼睛生疼的汗水和尘埃混合物。
他抬头,目光扫过王铁柱和他那把锹,又望向周围那些同样沉默劳作、动作却透着一丝难言疲惫的战友,眼神里沉淀着比这尘埃更沉重的忧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瓮声瓮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少废话!铁柱子!烫手也给老子填!首长说了,这‘脏’灰子要人命!堵住这豁口,保住这条路,后面千千万万的物资才能运上来!咱们……就是堵枪眼的石头!”他顿了顿,用力喘息了几下,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粘滞感呼出去,“干活!谁他娘的打摆子,老子第一个把他踹进这坑里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