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树铮心头猛地一跳,他知道,只有在那位年轻的元首真正动了情绪,想起某些深埋的过往时,才会不经意地蹦出这久违的乡音。
唐启的目光重新落回主屏幕日军的白色光点上,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传令威海前指,告诉岸防二旅、三旅,‘鱼’入网了。‘龙牙’待命,等我信号。还有,‘狼群’(北海舰队代号)按预定计划,保持静默。”他没有回头看,但徐树铮立刻应道:“是!主席!”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台。
唐启不再言语,只是重新将双手插回裤袋,静静地伫立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凝视着屏幕上那些不断接近、闪烁着死亡之光的白色光点。
整个地宫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和呼吸声。每一秒的流逝都沉重无比,巨大的压力无声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沉甸甸的,令人几乎窒息。时间,在这冰冷的地底深处,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
指挥台上巨大的圆形钟表,秒针每一次细微的跳动都发出清晰的“咔哒”声,像重锤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长门号”庞大而压抑的飞行甲板下方,巨大的机库此刻化作了喧嚣与铁腥味交织的沸腾熔炉。炽白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粗暴地撕开弥漫的机油蒸汽和人体散发的汗臭,将机库内的一切暴露无遗。
一架架挂满了沉重炸弹或鱼雷的九七式舰载攻击机、零式战斗机,在甲板勤务人员野兽般的咆哮和声嘶力竭的哨音指挥下,被巨大的升降机平台缓缓托举,如同待哺的雏鸟被送上甲板。引擎试车的巨大轰鸣声浪在封闭的空间里反复冲撞、叠加,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胸腔也跟着一起共振,连甲板都在脚下微微颤抖。
飞行队长小林多闻少佐站在一架零式战斗机旁,最后一遍检查着自己的飞行装具。冰冷的皮制飞行帽紧紧箍住额头,护目镜被他推到了头顶,露出下面一张年轻却因长期紧张而显得有些神经质的脸。
他用戴着厚实皮手套的手,用力拍打着机身冰冷的金属蒙皮,那砰砰的闷响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噪音中几乎微不可闻。“诸君!”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周围已经爬上机翼或站在机旁待命的飞行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突,仿佛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帝国的命运就在你们手中!支那人的港口就在前方!用我们引以为傲的炸弹和鱼雷,像当年摧毁帝国海军一样,把威海卫送进地狱!让那些狂妄的支那人,在帝国海军的怒火下颤抖吧!板载(万岁)!板载!”最后的口号声嘶哑变形,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板载!板载!”数十个年轻飞行员狂热地回应着,他们的眼睛在刺目的灯光下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那是被军国主义狂热彻底点燃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一种名为“必胜”的集体幻觉,在机油与汗水的混合气味中,在引擎的咆哮里,被无限放大,驱散了心底深处最后一丝对于未知的疑虑。
小林多闻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汽油、金属和狂热情绪的空气灼烧着他的肺腑。他猛地戴上护目镜,镜片后的眼神只剩下狰狞的杀意。
“出击!”甲板指挥官挥下了手中的绿色信号旗,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架架涂着刺目膏药标志的舰载机挣脱了母舰的束缚,引擎尖啸着,撕裂浓重的海雾,如同被惊起的嗜血毒蜂群,黑压压地扑向远处大陆模糊的轮廓。
山本六十五站在“长门号”的舰桥上,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栏杆,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那群快速融入东方灰白天际线的机群黑影,胸腔剧烈起伏。
来了!终于来了!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炸弹在军港爆炸的巨响,看到了支那战舰在烈火中挣扎下沉的画面。赌局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