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
“包括她自己。” 医生说,“包括她的名字,她的过去,最糟的情况是她什么都不会记得了,你作为家属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她现在……” 靳深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能看看她吗?”
医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在icu,还没醒。” 他说,“你可以隔着玻璃看看。”
靳深点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腿却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一步一步,往icu的方向走,走到那扇玻璃窗前。
只见她躺在那里, 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躺在一堆仪器和管线中间,小小的,苍白的,象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被子下面几乎看不出起伏,各种颜色的管线从被子边缘延伸出来,连接着那些嘀嘀作响的仪器。
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和波纹,是她还活着的证明。
她的脸侧向一边,眼睛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是灰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依旧是一张漂亮的脸蛋,却让人感到心疼。
她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水汽,一缕一缕地贴着脸颊。那些头发曾经被他抚摸过,曾经被他亲吻过,现在只是散在那里,死气沉沉。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拿着病历本从另一间病房出来。她抬起头,看见了icu窗前的那个男人。
她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湿透衬衫的男人,衬衫上是大片干涸的暗红色,就那样跪在那里,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对着那扇玻璃窗,不肯离去。
小护士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很轻,一下一下的。
然后她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她刚才见过——就是那个抱着浑身是血的女人冲进急诊室的男人,那个对着医生吼“救她!救她!”的男人,那个眼睛里全是血丝、象疯了一样的男人。
小护士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湿透的衬衫上,照在他脸上的眼泪上,他的嘴唇在动,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她看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扇玻璃窗后面——落在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身上。
那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可是脸色苍白得象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闭着眼睛,象是睡着了,嘴角竟然还带着一点弧度。
象是做了什么好梦。
象是终于可以安心睡一觉了。
“靳先生……”
这时,一个不知道是司机还是管家的男人声音从远处传来。
“靳先生,您不能跪在这里,地面凉……”
他摇了摇头,并不打算起来。
小护士看了看玻璃窗里面的那个女人,又看了看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轻轻走开了。
走出几步,年轻的小护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跪在那里。
那个穿着带血衬衫的男人,跪在icu的玻璃窗前,额头抵着玻璃,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着。
她看见他的嘴唇还在动。
这一回,她看清了。
口型,好象在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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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靳家老宅的大门被猛然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管家跟在后面,脸色煞白,一路小跑却不敢靠近——他从未见过靳深这个样子,浑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戾气。
他的衬衫还是那件带血的,大步上楼,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靳、靳先生——”
二楼走廊尽头,靳琪的房门紧闭。